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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发表于2026年11月1日)
(4) “进来。” 是萧泰的声音。萧整推门轻轻走进屋内。 厅中光线略微显得有些昏暗。北面设着一个主案,下首左右各置放着一个长案。案上堆着些竹简、木牍和算筹等物什。 萧泰坐在主案榻几上,袖子挽到自己的小臂位置,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正在低头拨弄着面前的一堆木牍。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看了萧整一眼,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点了点头道:“整儿来了。”随后他指了指下首左边的案几,道:“你先坐下。” “是、二叔。”萧整曲身一揖,在左侧案前坐下。 萧泰把面前的一枚木牍推过来:“整儿,你且先看看这个。” 萧整起身上前接过木牍,见上面用隶书密密麻麻记着许多数字,都是些本月坞堡的收支:新收夏粮粟米一千二百七十斛,入仓核验折耗二十三斛;向外粜出陈粟四百斛,作价每斛二百一十钱;春秋祭祀胙肉,按支派人口分,共宰豕三头,分肉一百一十斤;坞堡墙垣修补、雉堞补土,耗柴薪、匠工合计一万一千钱……。 他快速看完,指着上面的一个项目道:“二叔,这南门水沟的修缮,要花四万钱?” “整儿,是四万零三百钱。”萧泰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案几上的算筹,竹筹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上月,兰陵连降七日霖雨,南门主干泄水沟的土壁出现崩坍,塌损近半丈,现在沟底淤泥也已成积堵塞沟渠。那里紧邻堡门,若是放任不管,一旦积水渗浸坞堡地基,后患极大。” 他顿了顿,在案几上翻了一下,找出一本账册,走到萧整跟前递给他。 萧整接过简册,见上面的账目已经逐项拆解开来,条理十分明了。 萧泰向他解释道:“此次修缮工序繁杂。需先征调本堡佃户先以木桩截流,然后清淤掘泥,夯实沟底基土;再从东海郡山石场采买坚硬的毛石,用心垒砌沟壁,再以细土、熟泥嵌合石缝,这样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萧整细细看着那些账目:东海毛石物料本价一万一千钱;东海郡水路转运、牛车陆路接驳脚钱一万四千;外雇熟手石工工酬七千钱。 账目下面又加注了一条:另,截流木桩、捆石藤索、填缝杂土之耗材开销略估八千三百钱。 萧整脸色微沉,道:“二叔,我看这耗费大多都折在了转运与人匠之上了。” 萧泰淡淡点点头:“整儿,堡门要害不可将就。我兰陵本地虽有山石却无精工,寻常夯土水沟很难挡得住夏汛时的暴雨,目下,又值世局不稳,人手原也就难以寻找,是故水陆转运、熟手工匠,才是最难求、最耗财的地方。” 萧整沉默了片刻,走到主案前,又顺手取过一枚木牍来。 这枚木牍字迹落笔格外沉劲,墨色也明显重于其余条目,显然是记账人心存慎重,格外着笔:赊购海盐,欠东海商贾王氏四万钱,立有傅别。 他目光停在这枚木牍上,轻声开口问道:“二叔,这笔海盐赊账,侄儿未曾见过在族中公示,不知是何处往来?” 萧泰看着自家这位年少却沉静的侄郎,片刻才低声开口道:“整儿,此笔往来乃宗堂密事,不宜公示。此事唯有宗主与我知晓,就连你三叔,宗主尚且叮嘱我不可告知于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