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在追历史剧《太平年》,追到了16集,我又重新回看,边看,边翻《资治通鉴》,发现这部剧中大部分情节都是史实,让人欲罢不能,完全无法快进播放的一部剧。
比如,电视剧开场第一集,人物密集,情节复杂,堪比《琅琊榜》第一集的人物出场。
公元941年,五代十国的乱世已行至中途。剧中的画面在阴冷的北方战场与湿漉的江南朝堂间切换,关于权力、生存与“太平”的宏大叙事就此拉开。
注:蓝色字的内容有借助AI
场景一:北方,泾州。
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的军队陷入粮荒。关中大旱,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张彦泽下令:既然交不出粮,就拿命来抵。他将活人投入巨磨,碾作肉糜,分飨士卒充军粮——这便是历史上骇人听闻的“舂磨砦”。
养子张怀素天性仁孝,目睹惨状而心生不忍,谏阻无果反被张彦泽当场杀害。掌书记张式冒死向朝廷告发,赵弘殷、赵匡胤(我男神朱亚文 饰)父子奉旨驰至泾州,救出张式,星夜驰归复命。
然而,张式泣述泾州惨状,字字血泪,皇帝石敬瑭非但不信,反而以“构陷节帅”之名,将张式交还张彦泽处置。
年轻的赵匡胤跪候于金祥殿外,满脑子都是理想主义者的茫然与愤慨,世间竟有如此暴虐之人,此等人物何以执掌一方权柄?
中书令冯道忽然连声咳嗽,以目示意。这位官场不倒翁最擅长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和稀泥”,石敬瑭心领神会,不再追究赵氏父子擅闯军营之过。
场景二:南方,杭州。
吴越国偏安东南,安稳繁荣,但内里却也是暗流涌动。将领周平当众讨要赏赐,愤言将士血战所得粮秣,凭什么尽数献给石敬瑭。右统军使胡进思面不改色,行军法处斩周平。
吴越王钱元瓘得悉此事,决定开内库抚恤周平家眷、补发军中赏赐。然而内库早招了内贼——指挥使何承训与内衙都监使杜昭达监守自盗,怕事情败露,求助于山越社大东主程昭悦。程昭悦授意以杂色绢帛充塞箱中,先行装车,以应王教。
九郎君钱弘俶机敏过人,识破运绢木箱形制并非宫制,倒像是山越社商号所用。他乔装渔家小厮“九斤”潜入山越社打探,正巧碰上山越社东主程昭悦与南唐秦淮社东主李元清密会。
李元清目光如刀,一眼看出这仆役不似常人。当夜,钱弘俶带着随从薛温潜入秦淮社商船,不料被当场擒获。李元清刚要审讯,商船突遭黑衣人偷袭,钱弘俶趁乱跳海,竟被一张巨网捕获。
这便是《太平年》的第一集。北方的血腥暴虐与南方的暗流汹涌,两条线索平行推进,三十多个人物鱼贯而出。
今天我又和女儿一起重看,她边看边问,我们只能边看边暂停。
后面剧中很多内容,比如吴越王内库火灾,史书中也均有记载。
《资治通鉴》后晋纪三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我决定带孩子一起观看《太平年》。这部剧确实太好看了,太值得一看了。为什么
1. 真实:百分之八十都是史实
《资治通鉴》卷二八二《后晋纪三》中,张彦泽“杀式而剖其心”,“决口割心,断手足而死”。剧中张彦泽的暴行,几乎是一字不差地还原。
卷二百八十三,石敬瑭病危时,“冯道独与帝议,以为国家多难,宜立长君”,遂拥立石重贵。剧中冯道携幼主离宫、转而拥立齐王的一幕,与史书严丝合缝。
吴越国的内库案、胡进思的权谋、钱弘俶的成长线,据说编剧董哲花了近三年时间,扎进《新五代史》《旧五代史》《资治通鉴》《吴越备史》等史书,甚至去测算国家的基础赋税数据、户口数据,想要通过数据变化看到那个时代的残酷。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我比较认可的是剧中的对白。这些对白,半文半白,但又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的文言,是真正从人物嘴里能说出来的话。比如冯道咳嗽那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感觉这就是历史的质感。
2. 叙事的门槛:编剧没把观众当外行
第一集三十多个人物,双线快速切换,北方的“舂磨砦”骇人听闻,南方的内库案错综复杂。有观众说看不懂,有观众说脸盲——满屏统一制服的胡子大叔,谁是谁啊?
光明网的剧评说:“面对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跨度和超过两百位的历史人物,《太平年》在节奏上面临着不小的挑战……剧集第一集就有数十位人物接连登场,情节从‘春磨寨’的骇人场面迅速切换到吴越宫廷暗斗,信息量巨大,对不熟悉这段历史的观众构成了一定的观看门槛。”
但我认为,这不是缺点,而是诚意。真正的历史哪有那么容易懂?创作者愿意保留这个门槛,恰恰说明他们尊重观众。
3. 双线的呼应:北方是“为何要太平”,南方是“怎么保太平”
前四集是故事的“序章”,重在铺陈乱世格局。北方线呈现的是极致的暴虐,张彦泽把人当粮食,石敬瑭把忠臣送给暴君,赵匡胤年轻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解。这是“为何要太平”:因为不太平,人命如草芥,正义无处伸张。
南方线呈现的是复杂的权谋。胡进思杀周平稳军心,程昭悦设局掩罪行,钱弘俶在夹缝中窥见黑暗。这是“怎么保太平”:吴越国奉行“善事中原”之策,在夹缝中求生存,用妥协换和平。
两条线看似平行,实则却像是互文。北方的血腥告诉观众,为什么吴越国的“保境安民”如此珍贵;南方的暗流告诉观众,即使在最“太平”的角落,太平也来之不易。
其总导演杨磊说:“人类历史中,战争从来没有消失过。而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中战争最惨烈的一段。但是在裂土纷争中,吴越国保一方太平,走出了不一样的路径和答案。”
这条路径、这个答案是:当所有人都在问“谁能打赢”时,钱弘俶问的是“怎样才能不打”。
4. 人物的深度:每个人都不是工具人
第一集里,张彦泽是暴君,胡进思是权臣,冯道是“和稀泥”的老油条,钱弘俶是机敏的少年。但如果只是这样,这些人就太单薄了。
编剧的高明之处在于,让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逻辑。张彦泽为何暴虐?因为乱世里,暴虐是生存的铠甲,是用恐惧掩盖内心的不安全感。胡进思为何杀人?因为他要稳定军心,要保住吴越国的根基。冯道为何“和稀泥”?因为他知道,此刻多杀一个人,将来就多一分动荡。
在《资治通鉴》中,冯道后来劝耶律德光别杀人,说的就是“此时百姓,佛出救不得,唯皇帝救得”。这个人在史书上争议那么大,但剧里把他拍活了。他不是没骨头,是把骨头长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就是《太平年》的好看之处:它不提供简单的道德评判,而是把每个人都放在那个残酷的时代里,让我们看见他们的选择,也看见选择背后的代价。
在1~16,我看着钱弘俶从一个“渔帐子”成长为担得起家国的青年,看着赵匡胤从愤怒的少年变成沉稳的将领,看着冯道在朝堂上一次次的沉默与发声,也见证了张彦泽最终的覆灭。那些被投入巨磨的无辜百姓,那些被剖心断足的忠臣,终于等来了公道。
但更多的公道,还在路上。五代十国的乱世,还有三十多年才结束。那些在北方战火中流离的百姓,那些在南方权谋中挣扎的小人物,还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尝到太平年间的酒。
想想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有书可读,有剧可追,身边还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从一千年前聊到今夜窗外,这大概就是平凡日子里的“太平”了。
正如剧中所言:“只不过是想饮太平年间的一碗酒。”
千年前那碗酒的滋味,今天的我们,都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