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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2026年7月22日)

首次专门针对消费领域制定的“五年专享规划”

7月13日，国务院正式批复了《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扩内需一直是这几年的经济关键词，很多重大会议都把它列为核心议题。但是，这回的“规划”依然有很多值得关注的增量信息。

首先，它是首次专门针对“消费”领域，制定的五年专项规划。过去有过很多与消费相关的政策文件，但从来没有一份，是专门就“消费”这件事做的五年规划。

其次，它有非常具体的量化目标，到2030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要达到60万亿元。2025年这个数字刚刚突破50万亿，也就是说，接下来五年，要新增大约10万亿的消费规模。

何刚老师在《投资参考》里做过一个换算，把这个增量折算成年均复合增速，大概是3.7%。中国现在大约有14亿人，10万亿元平均下来，相当于每人要多花将近7000块钱。

这笔钱最终会落在具体的行业里。比如，多一个人看演唱会，多一个家庭送孩子去托育，多一个县城建起文旅综合体。这个规模的消费增量，意味着对应的供给侧会有相当大的扩张空间。

规划配套了28条具体举措，覆盖的赛道包括：养老托育、文旅体育、健康医疗、汽车全链条、住房服务化、国货消费等。

最后，也是最值得关注的，这回的政策逻辑，和过去不一样了。

过去的促消费政策，常见的是“刺激式”政策。比如发消费券、搞以旧换新补贴、家电下乡。这些是短期动作，效果立竿见影，但也随着活动结束而逐渐回落。过去十年，我们看到过不少这样的例子，补贴一开启，销量就上去；补贴一退出，销量就回落。就像给植物浇一次水，短期见效，但不会改变植物本身的生长条件。

但这回不一样。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市场流通研究室主任，陈丽芬，把这次规划的逻辑转变概括为三个“转向”。

三个“转向”

第一个转向，从“刺激”到“夯基”。

过去是给你钱让你花，现在是先把你的收入基础打牢，让你有钱可花。规划里明确提出“推动居民收入增长与经济增长基本同步”。说白了，以后不能GDP涨了但你的收入纹丝不动，经济增长的果实要往居民手里分。消费能力不再是配套措施，而是前置条件。陈丽芬用了一个词叫“投资于人”，先让人有花钱的底气，消费自然会来。

第二个转向，从“补缺”到“提质”。

过去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比如你缺冰箱我补贴你买一台。现在是追求“好不好”。比如，要有好的医疗、好的教育、好的养老。规划把养老、托育、文旅、健康等服务消费放在了突出位置，聚焦的是那些“需求早就在，但供给一直跟不上”的领域。

这类供需缺口有多大呢？就拿养老来说，2024年中国每千名老年人对应的养老床位约26张，而发达国家普遍在60张左右，差距超过一倍。再比如托育，2023年末，3岁以下婴幼儿的入托比率不足8%，而有托育需求的家庭远不止这个数。需求不是没有，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供给去承接。

第三个转向，从“短期驱动”到“制度驱动”。

过去是加动力，而现在又多了一条“去阻力”。也就是，要把拦着消费的制度障碍拆掉，让消费自己跑起来。什么叫制度障碍？比如，异地医保报销比例差异、托育机构准入门槛过高、某些服务只有户籍居民才能享受。这些不是钱的问题，是规则的问题。把规则理顺了，被堵住的消费需求自然会流出来。

说白了，过去的思路是“怎么让人多花钱”，现在的思路是“拆掉那些拦着人们消费的阻碍”。财新在解读这份规划的文章里用了一个词，叫“长效机制”。

有些动作可能不会立竿见影，但如果放在五年、十年的时间尺度上，它决定的是居民消费的整个大生态。就像修一条高速公路和发一次过路费返现的差别，短期你可能感觉不出来，但长期两者创造的价值天差地别。

顺着这个信号，你会发现，最近的很多事情都跟这个大方向高度兼容。

比如，最近很受关注的地方财政变化。

今年上半年，全国地方债发行总额达到5.87万亿元，同比增长近7%，创历史同期新高。与此同时，2024年11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的“三年6万亿”化债置换额度，正在进入收官阶段。从2024年到2026年，每年2万亿元的再融资专项债额度，专门用于置换地方存量隐性债务，到今年底这个额度将基本用完。

简单说，过去一段时间，一些地方政府因为要应对隐性债务的偿还压力，公共支出的节奏受到了一定影响。而随着化债工作阶段性推进，加上专项债额度的到位，一些地方财政的运转空间正在改善。

这对消费的意义是什么呢？你看，消费需要“载体”。一个县里要扩建文体中心、社区养老服务站、夜市步行街，都需要地方财政有余力去投入。这些设施不是消费本身，但没有这些设施，消费就没有发生的场所。

过去一些城市的商业体验项目、文旅设施因为资金到位节奏受影响而搁置，这一轮财政空间的改善，可能会让其中一部分重新启动。

服务消费的空间正在打开

那么，从行业层面来看，这些变化又会激发哪些连锁反应呢？

第一，服务消费的空间正在打开。今年上半年，全国服务零售额增长5.3%，而商品零售额增长只有1.1%。两者的差距超过4个百分点。钱不是不花了，是花的方向在转。从买一台新手机，变成了买一次旅行、一堂课、一个月的健身卡。

2025年中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占总消费的比例大约是46%，离过半只差一步。与此同时，中国2025年的人均GDP大约是1.4万美元，而国际上有一个观察规律。据国际经验观察，人均GDP跨过1.5万美元之后，往往会出现服务消费的结构性转型。也就是说，我们也许正站在这个门槛前。

这个转变，叠上“拆门槛”的政策方向，释放空间最大的领域会是哪里？往往不是商品消费，冰箱手机的限制本来就不多。过去真正被拦住的，是一部分服务型消费，尤其是审批链条长、场地限制严、准入门槛高的那些。

比如，演出市场。过去在中小城市办一场演唱会，审批流程长、场地不符合要求、安保人员配置难达标，很多艺人根本不会把这些城市列入巡演计划。结果是：需求明明在，但没有供给去接。这两年，限制陆续松动，结果很快你就能看到，演出开始往更多城市走。

根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数据，2024年全国演出市场总体收入近800亿元，票房收入约580亿元，演出场次和观演人次均创历史新高，而且向三、四线城市扩散的趋势明显。

同时，演出的溢出效应很强，行业测算，大型演出每1元门票收入，可以拉动周边餐饮、零售、住宿6.85元左右的关联消费。这部分需求严格来说，并不是新增的，而是原本就有，只是没有被有效承接。

再比如，还有一类变化，传统大宗消费的服务化转型。

你看，汽车和住房，这两个过去十年拉动中国消费的最大引擎，现在总量都在走弱。但这次规划的思路不是硬拉总量，而是在存量里开辟服务增量。

比如汽车，规划的重点不再是刺激新车销售，而是拓展周边市场，包括二手车流通、汽车改装、维保、房车露营、汽车赛事等。一辆车从买来到报废，围绕它能产生的服务消费，跟买车一样值得重视。

再比如，住房也是类似的逻辑。房屋交易总量在走弱，但物业服务升级、老旧小区适老化改造、智能家居，正在从这个存量市场里长出新的消费空间。

这是第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服务消费的空间也许会逐步打开。

政策会更系统、更持续、更有耐心

第二个值得关注的方向是，跨区域的消费流动。

比如，异地医保、社保转移、户籍限制的松动，这些不只是社会政策议题，也是消费议题。举个例子，一个在深圳工作的外地人，如果能更顺畅地把父母的社保衔接过来、在深圳就近看病、让孩子就近上学，那么这些需求相关的服务业，也可能迎来新的增量。

换句话说，一个城市里如果有大量外来人口，并且这些人的医疗、教育、养老消费存在部分制度限制，那么，一旦制度上的接口打通，这些需求也许就会变成具体的消费行为。从这个角度看，观察一个城市的消费潜力，光看常住人口也许不够，还要看“流入的服务需求”能不能落地。

关于这回的消费“规划”，很多媒体报道时，都频繁引用了一个词——“认真对待”。注意，不是爆发，而是认真对待。这是两个不同的侧重点。认真对待意味着政策会更系统、更持续、更有耐心。它不一定会在明天带来什么戏剧性的变化，但它也许会塑造消费这件事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底色。

今天我们只是在行业层面做了初步观察，假如你想了解更具体的，关于投资方面的信号，何刚老师最近在《投资参考》做了更详细的分析，推荐你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