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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到十亿美元,不可能不做坏事”引发的辩论
罗辑思维
2026年8月5日
01

一个人对钱的所有看法,构成了他的“财富观”

2026年6月,有个美国政客在公开场合说了这么句话,说一个人“赚到十亿美元,不可能不做坏事”。
这位政客的大概意思是,能积累到十亿美元这种量级的财富,中间一定牵扯到剥削、垄断,或者其他不干净的手段。正常做生意,是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字的。所以只要看到亿万富翁,就可以合理推断,他一定在某个环节做过坏事。
这个言论一出,很多人坐不住了,尤其是财富达到10亿美元以上的人,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们底子不干净吗?反驳得最激烈的人之一,是被称为硅谷创业教父的保罗·格雷厄姆,他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反驳。
格雷厄姆的核心论据,是一笔数学账。假设一家公司从两百万美元起步,如果每个月增长93%,多久能到达十亿美元?答案是九个半月。也就是说,一家高速增长的公司,理论上不到一年就能从两百万走到十亿。
格雷厄姆认为,每个月93%的增长,来源必然是用户不断在增加、在付费,这本身就意味着这家公司在给用户提供真实的价值,这不是通过“干坏事”就能实现的。
所以他的结论是,赚到十亿美元并不需要做坏事,只需要做出足够多的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格雷厄姆的文章发出后,引发了大量讨论,各种媒体跟进,各路人马纷纷下场,有支持政客的,有支持格雷厄姆的。但说到最后,双方各说各的,谁也没有说服谁。
我们今天要说的重点,不是这场辩论本身,而是这场辩论反映出的一个基本事实。这就是,不同的人,对“赚钱”这件事的看法,以及对“钱”的看法,可能完全不同。
而一个人对钱的所有看法,就构成了所谓的“财富观”。
02

财富观本身不分好坏,但它会过期

人与人之间财富观的差异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什么样的财富观能帮到我们?什么样的财富观只会帮倒忙?
先说一个基本事实:每个人都有财富观,但绝大多数人对自己的财富观一无所知。因为它并不是你主观制定的,而是在漫长的经历里逐渐形成的。
金融心理学家,克雷顿大学商学院的实践副教授,布拉德·克朗兹,研究这个课题将近20年。他发现,一个人对钱的态度,并不主要来自理性的判断,而来自一套深植于潜意识的“金钱剧本”。
金钱剧本,就是一个人从童年开始,通过家庭环境、父母行为、成长经历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关于“钱是什么”的信念系统。绝大多数人对自己身上这套系统的存在毫无意识,它在后台悄悄地运行,影响着你的每一个财务决策,但你感知到的只是决策本身,感知不到那个决策背后的剧本。
克朗兹通过大规模问卷调查和临床研究,最终把这些金钱剧本归纳成四种类型。
第一种,叫金钱回避型,觉得“有钱是件坏事”,或者“有钱的人都不是好人”。持有这类财富观的人,对“有钱”以及“有钱人”,有一种莫名的排斥。
第二种,叫金钱崇拜型。这类人相信,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只要有足够的钱,所有的麻烦都会消失,所有的关系都会变好,所有的人生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它的问题不在于努力赚钱本身,而在于它把钱的作用无限放大,导致一个人很难在“够用了”这个点上感到满足。
第三种,叫金钱地位型。这类人把钱和社会地位紧紧绑定在一起。钱对他们来说不只是钱,更是一个人价值的证明。赚得比朋友少会让他们感到羞耻,赚得多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克朗兹说,这类人通常外表看起来很有上进心,但驱动他们的不是对某件事的热爱,而是对比较结果的在意。
第四种,叫金钱警觉型。这类人对钱的态度极其谨慎,节俭、储蓄、反对浪费,哪怕自己已经积累了相当的财富,还是会感到不安全,感觉永远不够。
这四种类型,没有哪一种是绝对正确或者绝对错误的,关键看它是否适合你的当前处境。克朗兹认为,同样的财富观,在某种生活处境下是资产,在另一种处境下可能就变成了负担。
比如,一个金钱警觉型的人,在他收入不稳定、积累初期,这种谨慎能保护他;但当他的财务状况改善,这个保护就变成了心理负担,他依然活在过去那个“不够用”的焦虑里。
换句话说,财富观本身不分好坏,但它会过期。
尤其是这几年,在AI的冲击下,很多人的财富状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人抓住了风口,也有人在技术冲击下暂时跌入了低谷。从这个角度看,怎么根据现状刷新自己的财富观,这个问题就更值得回答。
03

判断“财富观”是否过期的三个信号

怎么判断一个人的财富观是不是“过期”了呢?
我们从克朗兹的研究里,整理出了这么几个表现信号。
第一个信号,你正在用过去的处境,做现在的决策。
说白了,就是两种情况,一是“穷怕了”,二是“富惯了”。
穷怕了,本质是“匮乏记忆的延续”。这种延续不只发生在曾经穷过的人身上,也发生在曾经经历过某种匮乏的任何人身上,包括情感匮乏、安全感匮乏、选择权匮乏。
富惯了,本质是“富足生活的惯性”。有些人在某一段时期靠着特殊机遇赚到了钱,于是形成了一种“胆子大、机会多、随时能赚回来”的财富观。但当外部环境改变了,同样的思路放在新环境里,就可能变成判断失误的来源。
人是会变的,处境是会变的,但财富观有惯性。第一个信号,就是财富观的更新速度跟不上人生阶段的变化。
第二个信号,你对钱的态度,其实是别人的,不是你自己的。
克朗兹在大量的案例里发现,很多人一旦开始认真追溯自己的财富观,都会在某个节点找到同一个来源:父母。
这不是说父母的影响是坏事,父母的财富观本身也有它的合理性。但问题是,他们的策略不一定是你的策略。一个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成长起来的父母,他们传递给孩子的“钱要存起来,花钱是危险的”,是真实经历换来的智慧。
但孩子成年之后,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经济环境,他们的财富信念或许也需要一次刷新。
这里有一个细节,财富观的传递不是通过父母明确说了什么,而是通过他们展示了什么。父母在餐桌上说起钱时是什么表情?父母在讨论某个有钱人时是敬佩还是鄙视?父母在面对经济压力时是沉默还是激烈争吵?这些场景,比任何明确的财富教育都更深地刻进了孩子的大脑里。
第三个信号,你的财富观在制造焦虑,但那个焦虑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注意,这里有一个重要的区分:有一种焦虑是推动你行动的,比如“我的存款不够,我要想办法增加收入”,这种焦虑有明确的指向,采取行动之后它会缓解;还有一种焦虑是无解的,不管账户上有多少钱,它都在,它甚至会随着数字增大而增大,因为它的来源根本不是“不够用”,而是某种更深的不安全感。
后一种焦虑,是财富观过期的典型信号。也就是,你的钱越来越多,但你对钱的焦虑并没有随之减少,甚至还在增加。
04

我们怎么对待生活,就怎么对待钱

那么,假如发现自己的财富观确实过期了,能做什么?
注意,金钱剧本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它深植在潜意识里,不是靠几个问题就能改写的。意识到剧本的存在,和真正改写剧本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以下三个动作,做不到改写剧本,但至少可以在剧本生效的那个瞬间,给自己按下一个起到缓冲作用的暂停键。
基于克朗兹的研究,我们整理出了三个建议。
第一,问自己一个“减法问题”。
不是“我想要多少钱”,而是“如果把所有外部的比较都去掉,只看我自己的生活,我对钱的‘够用’是什么定义?”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但要想准确回答它,需要认真仔细地思考。因为很多人对“够用”的定义,从来没有跟“别人有多少”真正脱离过。
第二,做一次主动的处境核对。
如果你怀疑自己的财富观停留在某个过去的处境里,可以试试主动问自己:我现在的财务决策里,有哪些是在回应“我现在的真实情况”,有哪些其实是在回应“一个早就过去的情况”?
比如:我现在的储蓄习惯,是匹配我目前收入和生活阶段的选择,还是十年前那个更拮据的我,或者更大手大脚的我做出的决定?不是说原来的决定一定错了,而是确认一下:它今天还成立吗?
第三,分清楚“财务焦虑”和“财富观焦虑”。
下次当你因为钱感到焦虑的时候,先停一下,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焦虑,背后有具体的、可以解决的财务问题吗?还是即便没有具体的问题,这个焦虑也一样会在?
前者是信号,说明你需要采取具体的财务行动;后者更可能是财富观过期的表现,财务行动解决不了它,需要的是回到那个“金钱剧本”本身去看一看。
财富观没有高下对错,有的只是,它是否还适用于你当前的处境。而一个不过期的财富观,也不等于一个能帮你致富的财富观,它只是不再拖你的后腿。真正让你变富的,始终是你挣钱和投资的能力,财富观的作用,是不让这些能力被一套过期的剧本抵消掉。
借用吴军老师在《财商训练40讲》里的一个观点,一个人对待钱的方式,是他生活态度的延伸。我们怎么对待生活,就怎么对待钱。
从这个角度看,当你的钱开始跟你的生活过不去的时候,要改的往往不是花钱的方式,而是对待生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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