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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龄化正在改变社会契约 毕竟,报告里面都说了,这是“人类有记录以来首次”。既然是首次,也许意味着并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照搬。也意味着,不管你准备怎么应对,你至少得先搞清楚眼前到底正在发生什么。 关于这些变化,世界经合组织在一份老龄化报告里有过一个判断:“老龄化正在改变社会契约。个人与社会各自承担什么责任,不同代际分别扮演什么角色,都在重新寻找平衡。” 换句话说,现代社会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网络。像老龄化这样缓慢且广泛的超级变量,它的变化不会只影响自己这一个节点,而是会通过网络层层波及。 比如,房价。老龄化会改写供需关系,原来稀缺的高价值资产,也许会变得供大于求,进而变得不值钱。 我们以日本为例。你知道日本现在有多少空置的房子?根据日本2023年的住房与土地统计调查,全国有超过900万套空置房,占全国住房总量的14%左右。这些房子在日语里有个专门的词,叫“空的家”。这些空置房主要在农村和小城市。因为老人去世了,年轻人早就搬去大城市工作,没人回来继承。房子就这么空着,越空越破,越破越不值钱。 据说,现在日本很多农村的房子,1美元就能买到。有些地方政府甚至倒贴钱,只要你愿意搬来定居。没错,房子是免费送的,后续的维护费用要业主承担。 这个现象不只在日本出现。再比如,意大利。意大利2025年的生育率跌到了1.14,历史最低。南部很多村庄空心化严重。所以从几年前开始,意大利很多小镇推出了“1欧元房”计划。1欧元就能买1栋老房子。今年,意大利的特伦蒂诺山区甚至推出了高额奖励,只要你愿意搬去那里定居。 你可能听过一个词,叫“财富大转移”,这个词原本说的是美国,美国的婴儿潮一代退休、去世之后,会有一笔巨大的财富传承给下一代。这个数字有多大?最新的预测是,到2048年,美国将有124万亿美元的财富发生代际转移。 但是,根据一些研究者的观点,这场转移里有一个很难处理的部分,就是房子。比如,维护问题。老人的房子往往住了几十年,管道、屋顶、供暖系统都到了要大修的时候。再比如,错配问题。父母的房子往往在他们工作了一辈子的城市,但子女的工作在大城市。 继承来的房子,卖不掉,租不出去,也回不去。其中还伴随着贬值问题。因为整个地区都在老龄化,愿意买房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房子的估值持续往下走。 换句话说,假如老龄化成为一个地区的普遍趋势,那么下一代继承的固定资产价格,可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缩水。 面对人力短缺,各国如何应对? 虽然一些固定资产在贬值,但也有些东西在升值,比如“人力资源”。具体来说,老龄化会造成护理人员短缺,进而抬升服务的价格。 CNBC曾经报道过美国的一些养老院,上午十点半,就开始把老人推到餐厅。因为中午12点开饭的时候,找不到那么多人手。所以只能提前一个半小时,一个一个把老人从房间里推出来。 美国哈佛公共卫生学院测算过,到2032年,仅仅是上门护理员这一个岗位,就有460万个缺口。根据美国退休人员协会AARP发布的数据,过去一年,上门护理的价格上涨了7.9%,是通胀率的两倍多。上门护理的时薪中位数,从35美元涨到了38美元。 这个变化不只在美国。日本、德国这些先进入超老龄社会的国家,护工短缺已经是常态。日本的养老机构常年招工,很多岗位需要从东南亚引进。 再看咱们中国,家政市场规模已经突破1万亿元,从业人员超过3000万人。但即便如此,缺口依然不小。 不只是医疗护理。老龄化也间接导致“蓝领技工”短缺。比如美国,到2027年,可能有55万名水管工的缺口。因为老一代技工要退休了,年轻人不愿意进这个行业。 那么,面对这些人力短缺,各国都是怎么应对的呢?又有哪些教训,是可以吸取的? 目前看,有这么几类尝试的方向。 第一个方向,从外部引进从业者。比如,日本护理行业的“全球化”。 日本是全世界最早进入超老龄社会的国家,护工短缺问题比谁都早。它想到的办法是,面向全世界招人。从2019年开始,日本推出了“特定技能”签证。日本厚生劳动省计划,未来5年将继续开放“特定技能”外国劳工配额,主要来源国是越南、印尼、菲律宾,以及印度。 事实上,就在近期,日本各类护理专业学校发布了一组数据,注册的外国留学生数量,第一次超过了日本本国学生。日本的护理行业,正在结构层面发生“人员重组”。 第二个方向,激发本土从业者。 比如,我们之前讲过的,咱们国内新设立的“养老服务师”认证,给从业者一个相对稳定的认证体系与进阶路径。 再比如,澳大利亚的“一次性大幅加薪”。2023年6月,澳大利亚的公平工作委员会做出了一项裁定,直接从事老年护理的员工,工资一次性上涨15%。这是一个罕见的政策力度。 为什么用这么大的力度?澳大利亚政府在官方文件里的原话是,“这是解决行业招工留人问题的关键”。说白了,不给这份工作一个“配得上它辛苦程度的价格”,就永远招不来人。所有的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同样,很多“缺人”的情况都因为待遇不足。 老龄化不是一道能快速做完的题 当然,除了解决资源数量问题,全球各地也在摸索针对老龄化的照护方法。 比如,近年来,很多地区都出现了一类新型的养老院。这类养老院的雏形出自荷兰的一个照护机构,叫“霍格威克痴呆村”。 它们不像一般的养老院,更像是一个微型小镇。有超市、有理发店、有咖啡馆、有电影院、有邮局、有花园。老人在里面可以自由走动,去超市买菜、去咖啡馆坐着、去理发店剪头发。所有的工作人员,收银员、理发师、咖啡师,都是训练有素的护理人员“扮演”的。 据说,这样的照护体系,能让老人的用药量下降、进食量增加、暴力冲突减少、家属探访频率上升。 当然,除了这些“初步见效”的策略,也有一些尝试,效果不尽如人意。 比如,英国的反孤独政策。2018年,英国首相特蕾莎·梅任命专门负责孤独问题的部长,被媒体称为“孤独大臣”。 但2024年,《美国老年精神病学杂志》发表了一项研究。研究者比较了英国不同地区的数据,发现那些明确制定并实施反孤独策略的地方,在65岁以上人群中,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整体孤独感下降,或心理健康改善。只有部分受教育程度和收入较高的老人,孤独感有所下降。 因为有些短缺是数量问题,缺护工,可以招人,工资太低,可以加薪。但孤独不完全是这样,政府可以提供活动、场所和认识别人的机会,却很难直接提供一段稳定的关系。 换句话说,在老龄化社会里,有些缺口是“人手的缺口”,还有一些,是“关系的缺口”。 再比如,我们前面提到的,意大利的1欧元房。流量上,这个项目非常成功。西西里的一个镇,就收到过10万人的问询邮件、3万人到访。但是,后来有记者调查发现,多数买家是海外投资客,买来做度假房、做民宿。真正搬去村里长住、给当地带来医生、老师、护工的“新居民”,寥寥无几。 注意,我们不能说,一个案例失败,就等于整个思路行不通。毕竟,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很多见效的方案都经历过一个漫长的“酝酿期”。比如,日本的“特定技能”签证是2019年推出的,直到最近几年才慢慢看到收效。再比如,荷兰的照护小镇,已经运营了16年。根据很多从业者的观点,老龄化本身是一个“慢变量”,应对它的政策也需要慢功夫。 尽管今天讲的这些趋势和尝试,看起来各不相同,但是,假如把这些信息放在一起,你会发现一个明显的变化,关于“老龄化”的悲观滤镜,正在发生弱化。越来越多老龄化讨论的重点,正在从“它是不是一场危机”,转向“我们应该怎么适应它”。 澳大利亚生产力委员会曾经在一份报告里说:“人口老龄化只有在我们任由它变成危机时,才会成为危机。”这句话也在越来越多地成为很多地区的共识。老龄化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它最后会带来什么结果,也许并不完全由人口数字决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