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5年6月26日)

金玄月的眼神把我吓了一跳，我故作镇定道：“关押室有人民保安执勤，你不要乱来。”金玄月瞥了我一眼，淡然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道：“我跟你开玩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你长得这么英俊，我不会杀你。”

我盯着金玄月看，觉得她脑子不太正常。我后悔和她关在一起，担心她精神病发作，趁我睡着了，真把我怎么了。我指着墙角道：“我晚上睡那边，不会打扰你休息。”金玄月笑道：“你不用害怕，你睡我身边也没事，我关在这里半个多月，都很少见到男人。”

金玄月直勾勾盯着我，眼神异样，我心里直发毛。金玄月就算没有精神病，脑子肯定也受到刺激，不太正常。我看向隔壁关押室，转移话题道：“她们因为什么关进来的。”金玄月不屑地道：“她们不要脸，在外面偷老人，都应该拉出去枪毙。”

我也不清楚她说的是真是假，想到她脑子不正常，觉得她胡说八道可能性很大。我不再想和她说话，走到墙边蹲下。我被逮捕之后，人民保安把我的手机和钱包都没收了，我想和外界联系都不可能了。

斗鸡眼说帮我联系郑世俊，也不知道联系上没有。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郑世俊身上，他要是没办法帮我洗脱嫌疑，我这次真有可能被送去挖煤，严重的话可能被枪毙。我的头靠着冰冷的墙，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金全明遇害的画面。

金全明不是我杀的，但他的死对我冲击很大。来朝鲜这么长时间，和不少人斗争过，也尔虞我诈过，也遇到过危险，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让我感到害怕。水洞区才几天，已经死了不少人。金元春死了，李有光被放火，金全明遇害。

我开始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会不会莫名其妙被人干掉，矿区的水很深，非常危险。不能排除腐败分子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我正胡思乱想，金玄月过来坐在我旁边，歪着脑袋，睁大眼睛看着我问：“你在思考什么？”

我瞥了她一眼道：“什么都没思考，我要睡觉了。”金玄月道：“你就在我旁边睡，你睡着了，我不会勒死你。”面对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我不敢刺激她，半眯着眼睛看向她问：“你结婚多少年了？”

金玄月掰着手指，认真地数了起来，喃喃地道：“我结婚三年了，不对，我结婚四年了。”我继续问道：“你有孩子吗？”金玄月的身体突然抖动起来，情绪激动地道：“孩子，我的孩子死了。”

金玄月把头埋在双腿之间，疯狂地摇头，如果她没戴手铐，很可能会抓自己的头发。我被她怪异的行为吓到了。过了几分钟，她情绪稳定下来，红着眼睛看着我道：“你有孩子吗？”

我摇头道：“我没孩子。”金玄月道：“你还是光棍，没有结婚吧？我看你三十一岁了，能结婚赶紧结婚，不然老了很凄惨。”我黑着脸，觉得她不但脑子不正常，情商也很低。和她交流能把人气死。

我起身换了个地方坐下，不再搭理她，谁知道她跟着起身，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我指着铁门处道：“你坐那边，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金玄月摇头道：“我害怕，我就要坐在你身边边。”

我不解看着她道：“你怕什么？”金玄月声音发抖道：“我怕老公打我，他喝醉后就打我。”金玄月眼神里满是恐惧，不由自主蜷缩身子，我知道她又不正常了。对此，我只能保持沉默，尽量不刺激她。

良久，她情绪又平稳一些了，抬头盯着我道：“你知道我孩子怎么死的吗？”我没有说话。金玄月补充道：“被他打死的，我刚怀孕四个月，他对我拳打脚踢，我的孩子被踢死了，我流了好多血，差点也死了。他掉下山崖是报应，他早就该死了。”

金玄月说完，脸上又露出不正常的笑。我依旧保持沉默，对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女人说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信。在国内精神病犯罪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在朝鲜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法律规定。要说金玄月有精神病，但有时候她又很正常，不像有精神病。

见我不说话，金玄月看着我道：“你陪我说说话好吗？我被关在这里，好长时间没说话了。”我盯着她道：“你想说什么？”金玄月道：“你老婆不能生孩子吗？”我摇否认：“我老婆身体很健康。”

金玄月打量我一眼道：“那是你不行了，男人不行老婆也不容易怀孕。”要不是觉得她脑子不正常，我肯定要跟她争论一番。去年黄大牛和金正爱怀疑我不行，后来老马和周诗云也觉得我不行，现在脑子不正常的女人都认为我不行，我有苦难言，又不能跟他们证明我每次半小时。

见我不说话，金玄月神秘兮兮地道：“不妨告诉你，我老公没死之前也不行，时间特别短，我们结婚两年都没怀上。”我好奇地问：“你不是说你老公把你踢流产了吗？你老公不行，你怎么怀孕的？”

金玄月呆滞几秒后，咧嘴笑道：“后来我确实怀孕了，那是因为借种。”我惊讶地问：“怎么借种？”金玄月羞涩低下头，忸怩着身子道：“借种你都不知道吗？就是自己家男人不行，和别人家男人睡觉，以此来达到怀孕目的。”

金玄月说着，我的三观被震碎了，终于明白她老公为什么把她踢得流产了，我盯着她道：“你找人借种，你老公知道吗？”金玄月摇头道：“开始他不知道，他认为是我肚子不争气，怀不上孩子。为了证明我没问题，我就借种了。”

我忍不住道：“没孩子就没孩子嘛，为什么要借种？”金玄月委屈地道：“他怪我肚子不争气，不能给他生孩子，要和我离婚，我不想离婚，所以就找人借种了，后来他知道这件事了，就找别人家的老公理论，被别人家老公打了一顿。”

我打量着金玄月道：“所以他回家后拿你出气，把你踢流产了。”金玄月摇头道：“刚开始他没有踢我，知道我怀孕了，对我挺好，我们还商量着把孩子生下来。反正他不行，生不了孩子。能有个孩子他也很高兴。”

金玄月说话逻辑清晰，不像脑子有问题，我觉得可以和她继续交流。我咳嗽一声，好奇地问：“后来他为什么把你踢流产了？”金玄月道：“后来他单位效益不好，我们家生活困难，我肚子里孩子亲爹有地位又有钱。他就寻思找孩子亲爹多要点生活费，谁知孩子亲爹狠狠羞辱他，说他是个废物，还说他管不住自己老婆，是男人的耻辱。”

我看着她道：“要不到生活费就要不到嘛，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金玄月道：“我也是这样想，但他被羞辱之后，像变了个人，开始和单位女同志乱搞男女关系，我找到他们单位领导反应情况，希望他能改过自新。谁知他受到单位领导批评后，对我的态度更加恶劣……”

金玄月说着，小金这时候过来了。她拿着手电筒照向我们，训斥道：“很晚了，再说话把你们关小黑屋。”小金口中的小黑屋，和国内禁闭室差不多。金玄月吓得赶紧闭嘴，低头蹲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小金来到铁门外，用手电筒照着我的脸道：“她脑子不正常，喜欢胡言乱语，你不要和她说话。”我是斗鸡眼带过来，破例关在三号关押室，小金对我态度相对友好。据我观察，她对其他嫌疑犯就没那么友好了。

又是骂又是威胁，小金在楼下巡视一遍后就离开了。金玄月被警告关小黑屋，变得非常听话，蹲在墙角又不说话又不动。小金也说金玄月脑子不正常，我和她沟通下来，确信她脑子没有坏掉，只是收到过刺激。

金玄月蹲在墙角久久不动，我低声问：“你被关小黑屋过吗？”金玄月惊恐点头，依旧不说话。我看看过道处，又看看金玄月，靠近她道：“人民保安已经离开了，我们说话小点声音，她不会发现。”

金玄月这才抬头，看看过道外，然后凑在我耳畔轻语：“你要是不行的话，可以让老婆去借种。”金玄月的这句话，让我又不想和她说话了。我忍不住再次跟她强调：“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身体都很健康，我们结婚半年不到，没怀孕很正常。”

金玄月看着我道：“半年时间不短了，你们得加油了。”我忍不住道：“你怎么对别人生孩子这么关心？”金玄月喃喃道：“因为我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