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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眾生相
中亚:中国人不断涌入,本国人却跑去俄国
猴面包的樹
2026年4月18日

(原文發表於2026年4月3日)

刚睡醒我就去蹦迪,和一群裹着头巾的穆斯林。半夜到乌兹别克斯坦的首都塔什干,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浑身酸痛想出去走走,旅馆说今天有音乐节,本国最有名的歌手会登台表演,让我赶紧去看。

 

吃过午饭出门,迎面一阵春风扑来,温度25,杏花满街开。灰鸽子衔起树枝去屋檐上搭窝,蝴蝶在绿草地和蒲公英间翻飞,春天真让人心情愉悦,比起夏天的热辣,秋冬的寒冷,春天的温暖是细水长流的浪漫。一切充满了生机,树长出嫩芽,我的心也发芽了。

 

音乐会还早,我在街上闲逛。居民区都是矮房子,家家户户门前开着杏花、樱花、苹果花,绿草长到小腿高,天蓝得沁人心脾。人们戴着小花帽,身穿彩色刺绣长袍,坐在门前聊天。一辆轮椅从房子里出来,边倒退边发出“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的中文音效,看来中国制造也跑到了乌兹别克斯坦。

 

我看到一只蝴蝶,于是一手提着相机,另一只手去扑,一下子就捉到了。它从拳头缝里探出头,淡绿色的眼睛,毛茸茸的脸,小爪子爬的人手痒痒。把它放飞,又回到花丛中去了。

 

路边有带着小帽的男人在卖烤馕,黄澄澄的饼上撒着芝麻,中间凹下去四周鼓囊囊,空气里都是面食的香气。于是买一个比我的头还大的囊,一边散步一边啃。 

 

傍晚来到举办音乐节的公园,当地人把毯子铺在草地上聚会,绿莹莹的湖里几艘船慢慢摇,水里倒映着蓝色的城堡。天黑以后,DJ开始放音乐,歌手登台唱歌。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舞台下跳舞。大多数是年轻人,也有满头白发的老人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这里90%的人信仰伊斯兰教,却不像中东一些国家那样对着装严格要求,年轻人肆无忌惮穿着时髦的吊带背心,中老年人则多见休闲装、长袍、连衣裙等传统民族服饰。狂欢蹦迪的人群中,只有极少数女孩用纱巾包住头发,身着穆斯林长裙。

 

但无论她们穿的开放还是保守,内心都一样火热,随着音乐疯狂舞蹈,肆意张扬着青春。女孩很多都留着棕黄色的齐腰长发,睫毛又长又弯,眼睛像月亮一样清澈。她们对我这个外国人很友好,拉上手一起跳。

 

听她们说话时,我常迷失于美貌,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盯着那琥珀色的眼睛,森林一样茂密的头发,光洁如玉石的小巧鼻翼和花瓣似的嘴巴出神。

 

男孩也很帅气,不是那种复杂忧郁的帅,而是天真烂漫的帅,四月暖阳那般明媚,看着他们的脸,绝不相信他们能做出什么坏事。

 

热闹了半夜才睡下,第二天一早前往塔什干北部的亚洲最大抓饭中心参观。据说抓饭源于丝绸之路时为过往商旅能快速获得补给而创造出的美食,厨师用一口1-2米宽的锅,把煮熟的羊肉、米饭、坚果、葡萄干、胡萝不、鸡蛋等多种食材搅拌在一起,羊肉的油脂和汤汁浸润着米饭,把它变成香气四溢的金黄色。商旅们聚在一起分食,既热闹又高效,同吃一锅饭,亲如一家人,顺便交换南来北往的信息。

 

抓饭中心的名字(Besh Qozon)含义是五口锅,实际上这里有大约10口锅,最大的直径约2米,一锅可做上百份抓饭。其他的“小锅”也有1米宽,有的蒸米饭,有的炖羊肉,有的炒蔬菜、坚果和葡萄干,最后把这些小锅里的食材全都倒进大锅,厨师用铁锹一样大的锅铲翻炒,几十只盘子摆在锅边等待,几铲子下去,几十盘就满了,服务员端走,又摆上几十个空盘子,整个流程运作非常快,毕竟餐厅里上千位食客在等待。

 

我要了一份牛羊肉混合抓饭,一杯胡萝卜汁,坐下来吃。一位印度男人和我拼桌,自我介绍说他居住在加拿大,是金融投资公司的老板,现在已经卖掉公司开始环游世界了。

 

我问他投资公司在这边有没有过业务,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嗤笑了一声:“来乌兹别克斯坦做金融投资?开什么玩笑。这里的人月工资几百美元,这么穷投资什么,投资去种棉花吗?”

 

他说得刻薄,却未必全无依据。乌兹别克斯坦在苏联时期的确被塑造成“棉花共和国”,为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棉花产区,所有农场几乎只种棉花,麦田、蔬菜、水果被强行铲除。为了达到“不可能的产量”,把荒漠也变成棉花田,苏联修建引水工程,引走阿姆河和锡尔河的河水,导致咸海急剧萎缩。使用飞机对农田疯狂喷洒过量农药和化肥,进一步污染了土壤和生态。

 

但如今乌兹别克斯坦在努力进行经济转型,工业和服务业已经超过农业的比重,毕竟才独立30多年,拿贫穷和棉花取笑它,不算厚道。

 

这个话题却激起了他的兴致,又抱怨说这里的人不会英语。真奇怪,到别人的国家不反思自己不会他们的语言,反倒埋怨别人不会说自己的语言。

 

“日本人英语也很烂,中国只有大城市的人会一些,小城市和村里的人就不会了,但没关系,我也不会去小城市和村子,那里什么设施都落后,没有五星级酒店。”他滔滔不绝。

 

他在塔什干待了4天,对什么都不满意,说这里的山和湖哪里比得上加拿大,要助理马上给他订离开的机票,转去亚美尼亚游玩。

 

我没有回答,看了一眼他那比我盘子还秃的头顶说,“这米饭有点硬。”

 

没想到又触到他的痛点,他继续说,“这种餐厅你还指望什么,廉价的食物,廉价的服务,我跟你说,面包绝对不能吃,都是精制碳水,吃了血糖高,身体就开始走下坡路;萝卜汁也别碰,看着健康,其实是液体糖,直接冲进血液,胰岛受不了,人就短命。米饭要是煮得硬一点,更不能吃,伤胃,胃一伤,全身都垮。肉也不能随便吃,都是激素和抗生素,吃多了内分泌紊乱。沙拉,生冷的,最伤脾胃。所以通常我只去高档餐厅,而且不点菜单上的,就告诉他们我要吃什么,给我做。”

 

他问我住哪个旅馆,是否安静。我说很安静。他说,我的更安静,能开窗户睡觉,外面有湖景。我想他根本不关心我住什么旅馆,只想借机说一下他的豪华、安静、湖景、高档、为他定制餐食的酒店。

 

我只是来吃手抓饭的,却被强行喂了一嘴的优越感和“吃这个会死吃那个内脏会烂掉”的恐吓。耳朵一闭,任他嗡嗡嗡,把胡萝卜汁喝得一干二净,米饭和面包也吃了一些,好了,我去外面晒太阳等死,留这位尊贵的客人慢慢吃吧。

 

 

离开抓饭中心,来到Eski shahar(老城区)散步消食。巷道安静而整洁,两侧是一排排黄褐色的平房,几乎家家都有自己的庭院。厚重的木门与窗框上雕着细密的花纹。外墙则以泥土混合干草涂抹而成,质地粗砺。从院子里探出白色的樱花和粉紫色的泡桐花,天又蓝又高,一朵云都没有。

 

几个孩子扯着风筝线跑过来,老鹰图案的风筝撞进我怀里。捡起风筝的女孩穿深蓝色格子裙和白衬衫,看上去是小学生,她尝试跟我搭话,但英语不太会。我们站在杏花树下,她说,“你好,会英语吗?”,我说,“会,你放学了?”。她却再也不会说别的了,两句话便用尽所学,只能对着我傻笑。

 

我抬头看花,说“太美了”,她听懂了,却以为我在称赞她,又说了一句“谢谢”,羞怯又开心地跑走了。

 

“树绕村庄,水满陂塘。倚东风、豪兴徜徉。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没想到这异国他乡,让我感受到了中国诗词里的田园风光。在这种恬静的环境里简简单单的散步真美好,可能因为是春天吧,什么都显得可爱,空气弥漫着花香。

 

午后的太阳更暖了,我在巷子角落的秋千椅上躺下,把帽子盖在脸上,泡桐伸出一串串喇叭形花朵帮我遮蔽刺眼的日光,一棵歪脖子绿树带来阵阵清凉,就这样睡着了。每次在公园里睡都比在床上睡得更香,大约前世我是流浪汉吧。不知睡了多久,甚至还做了很模糊的梦。醒来看到相机、包、帽子都掉在地上,没有人来拿,这个国家让人心安。

 

 

连日的奔波,身体酸痛,脖子落枕持续三天还没好转,有一天我去旅馆附近的按摩店做按摩。店是韩国人开的,我的按摩师是本地人,祖籍德国。

 

她的手法很奇怪,力大无比,压的人喘不上气,立体快被按成平面了。中途她整个人跪在我身上,把腿上涂了油,两手撑着按摩床,膝盖溜冰似的在我背上划来划去。还笑嘻嘻问,“我是不是太重了?”

 

她真的太重了,但我被压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只能苦笑。她还会穴位按摩,点肩膀、大腿、脚的穴位时,疼得我四肢腾空,忍不住叫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却不手软,说道,“这是点穴,疼是正常的,我曾给一个男的按摩,把他疼哭了,像个三岁孩子喊妈妈似的,哈哈哈哈…”

 

点穴虽疼,点完真的浑身松快。因为疼,也不可能睡着,我干脆跟她拉家常。原来她父母在二战期间为了躲避战争和极权,逃到这里。而她出生在乌兹别克斯坦,不会德语,也从未回过德国,只有宗教从父母那里沿袭了基督教,除此之外与“祖国”再无其他联系。她不觉得德国是故乡,乌兹别克斯坦才是故乡,但这里的人却不是同类,他们信仰伊斯兰教。就如同移居异国或者在他国出生的中国人一样,渐渐不属于任何地方,没有魂归故里的执念,比起回望家族历史的源头,他们更想将目光投向前方,开辟新的生活。

 

有玩笑话说,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人喜欢安稳、可预料的生活,这种人的祖先从事农耕,因此基因里有着按部就班的理念;第二种人喜欢海洋,热爱航海、潜水,渴望与海洋亲密无间,因为他们的祖先是渔民;第三种人四处流浪,停不下脚步,因为他们的身体里携带着游牧民族的基因。

 

她有两个孩子,都在俄国工作,因为乌兹别克斯坦工作机会不多,工资又低,很多年轻人都会去哈萨克斯坦、俄国或者韩国找工作。而她自己住不起塔什干这座大都市,在别处又找不到工作,只能住在100公里以外的小城,3天来按摩院上班,4天坐大巴车回家闲着。按摩院提供宿舍,但只允许工作期间使用。

 

俄国好赚钱,她却并不喜欢俄国人,“他们太傲慢,看不起我们这些穷国的人”。世事难料,若二战时她的父母没有从德国离开,现在她还是德国人,享受着德国的福利和身份,俄国人还会看不起她吗?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都是一场蝴蝶效应,小小的一步,半生后回头再看,对人生却是龙卷风式的改变。

 

她又略微自豪地说,“这家按摩院的韩国老板没有孩子,生意做得再大又怎么样,老了谁给她端水送饭?我有两个孩子,他们在俄国赚够了钱,回来结婚。我老了,他们给我端水送饭。韩国老板有谁管呢?”

 

我说,“机器人可以管。”

 

她不可置信地停下手中的动作,靠近我耳边问,“你说机器人给她端水送饭?”没等我回答,她笑得手舞足蹈,“机器人,机器人,哈哈哈…”

 

我不再接话,只希望她把手上的工作先做好。

 

 

乌兹别克斯坦人纷纷跑去国外谋生,中国人却一批批往这里跑。在中国人眼里,这个国家目前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相比国内已经饱和、竞争激烈的市场,这里还是一片蓝海。能源、基建、物流、电商,甚至超市、餐馆都有无限的机会。最早一批中国人来这里做物流,在乌兹别克斯坦物资匮乏时期,把小商品、食物、建材源源不断从新疆运过来。如今,约有5千家中资企业在这里注册,中国已经超过俄国成为乌兹别克斯坦的第一大外资来源国。

 

晚上,我去一家中餐馆吃饭,老板正在骂她10多岁的孩子,“我累死累活做饭,你就知道玩游戏,这个家只有我干活,你们都休息是吧?妈妈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你,没良心的。”

 

孩子悻悻的不说话,低头收拾桌上食客的碗筷。孩子的爹坐在桌旁看手机短视频,似乎习惯了把妻子的抱怨当背景音,眉头也没皱一下。

 

我无意闯入一场战火,不敢作声,直到老板骂完了问我吃什么,才赶紧点了一碗面。只有我一位客人,老板把面端来,坐在对面跟我聊天。

 

“天气太热了,一年比一年热。这才四月,今天都27度了,6月还不热死人。”她嗓门非常亮,听得我耳朵嗡嗡响。

 

她说乌兹别克斯坦什么都好,人友好,国家对食品安全有严格要求,违反了规定不只罚款,甚至会坐牢,因此食物很健康,餐厅也绝不敢用预制菜。餐馆不多,竞争也不激烈,只是夏天太热,气温可达45度,却经常停电,有时候停5小时,生意都没法做。高端餐馆和酒店有自己的发电机,小饭馆和小超市买不起3、4万人民币一台的发电机,停电时只能关门歇业。

 

乌兹别克斯坦的电力供应结构比较单一,主要依靠天然气,这使得电网非常脆弱。而塔什干的大部分配电网络和变压器设备是苏联时期留下的,服役时间已达 30 至 50 年,这些老旧设备无法承受塔什干夏日巨大的用电量。

 

“除了热和停电,这里没有别的坏处了。孩子在学俄语,以后有本事就去中亚更发达的国家或者俄国打工,没本事就留下来帮我开餐馆,也没什么压力,总能生活下去。”她总结道。

 

我走过来的路上,很多大门上贴着春联,路上有中餐馆、中国超市、中国旅馆、建材批发、签证办理等。而塔什干拥有全球第一所孔子学院,因为会中文的年轻人有机会到工资是本地企业几倍的中资企业工作,去中国留学,或者与来自广州、义乌的厂家打交道,学中文、了解中国文化成为一种潮流,这大概也是本地人对中国人非常友好的原因之一。

 

 

几天后,我乘坐火车去下一个城市撒马尔罕。车内干净,中途售卖咖啡茶水、三明治、烤包子等餐食,很像中国的高铁。

 

所有的交通工具中,火车是最便于旅行的,也是唯一允许乘客随时走动的。速度不快,可以看清巨大玻璃窗外流动的风景,速度也不慢,几个小时可达足够遥远的地方。

 

 

在飞机上,座位拥挤而狭小,乘客之间保持着克制和距离,快速飞行过大片的陆地,却只看到高空的云,没有一丝生机。人像捆绑在座位里的囚徒,没有跨山越海的具体感受,醒来便突然进入一个陌生国度。长途大巴一样的拥挤,不便于行走,虽然可以从肮脏昏暗的小窗户看到乡野,但局促的空间、污浊的空气、吵嚷的乘客削弱了风景带来的愉悦平和。

 

乘坐火车是最惬意的旅行体验,乘客的关系不远也不近,既可以观察各式各样的人,又可以保持自己的空间,同时欣赏如画卷般连续不断的窗外风光,尤其独自一人的靠窗座位最为美好。

 

从塔什干到撒马尔罕3个小时,旅程太短,我甚至希望火车继续走下去,跨越国度,甚至横穿欧亚大陆,如果有可能,再建一个海底通道,从俄罗斯开过白令海峡,进入阿拉斯加,一路向南穿过北美、中美洲,一直走到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再往前就是南极。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农田和果园,想起有人问过,乘火车的中亚之旅有什么目的吗?是想了解丝绸之路的伟大历史,还是想展现中亚国家的现状,抑或是从民俗文化的角度做深度分析?

 

英国旅行作家芙瑞雅·斯塔克的观点深得我心,“在这个功利主义的社会,为了好玩而做一件事,含有轻浮的、近乎堕落的意味。我个人认为错的是这个社会,而且我由衷地相信,纯粹出于个人爱好而做一件事,是再充分不过的理由。虽然为了应付海关,要贴好在他们眼中合适的标签,比如‘昆虫学家、人类学家、作家’等,但对读者我必须坦诚相告,就我自己而言,我旅行,一心只是为了好玩。”

 

不久,火车到站,游牧民族的后代欢喜地跳出车厢,奔向一段新的玩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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