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6年5月28日)

见我进来了，高书记和金局长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胡总来啦。”我伸手和他们分别了握了握道：“很久不见，欢迎高书记、金局长到东方制衣厂指导工作。”高书记笑道：“胡总太客气了，我和金局长今天过来，专门商量三号车间的事。”

周诗云开口道：“胡哥，我先出去了。”我点点头，周诗云出门，顺手关上门。我给高书记和金局长发了根烟道：“我们坐下聊！”高书记坐下，翘着二郎腿道：“我们听说了三号车间被烧，给东方制衣厂造成不小损失，今天特意和金局长过来看看。”

我长叹一口气道：“东方制衣厂好不容易步入正轨，没想到遇到这种糟心事，这次的损失可不小。”金局长夹着烟道：“刚才我们和那小姑娘聊过，他说这次损失超过五十万中国元。”

我点头道：“经济损失是一方面，三号车间被烧，起码停产一个月，严重影响生产计划。”高书记严肃地道：“相关部门对此事件非常重视，已敦促人民保安局彻查。”

我深吸一口烟：“高书记和金局长不来找我，我也准备两位谈谈。”高书记道：“包厂长打电话跟我沟通过，我和金局长这次来找胡总，就是希望讨论出合理的解决方案。”

我顿了顿道：“去年地方人民委员会和外事局和我们合作，让我接手制衣厂，是对我的信任，我们也很荣幸，我只是接手了制衣厂经营权，所有权并不在我这。厂里发生这种事，损失惨重，经济压力很大。”

金局长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道：“东方制衣厂在胡总的带领下，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相关部门看在眼里，我和高书记相信胡总的能力，把制衣厂交给胡总，我们很放心，胡总应该也清楚，制衣厂是以极低价格转让的，地方人民委员会和外事局做出了巨大让步。”

我弹弹烟灰，呵呵笑道：“感谢金局长对我的认可，现在经济形势严峻，制衣厂利润很低，每个月要拿出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生产校服，加上这次巨额损失，压力就更大了，马总和包总都想撤资了。”

高书记眯眼笑道：“困难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东方制衣厂在胡总的带领下，会渡过难关，取得最后的胜利，为罗先经济发展做出卓越贡献，为中朝两国友谊添砖加瓦。”高书记给我戴高帽，绝口不提承担部分损失。

我心里清楚，让他们掏钱，那是虎口拔牙。我也不奢望他们共同承担损失，只是想他们适当做出让步。淡淡笑道：“高书记和金局长今天来找我，肯定是为了讨论出合理解决方案。我们厂召开过内部会议，东方制衣厂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每个月工人工资就是一大笔开销，还要拿出利润生产校服，有点吃不消，希望高书记和金局长体谅我们的难处。”

高书记和金局长对视一眼，缓缓开口道：“东方制衣厂难处我们能理解，包括厂里前一阵的风波，我们也有所耳闻。我和金局长商量过，东方制衣厂两年内不用拿出利润生产校服，厂房的修缮和相关设备的采购费用，由胡总承担，胡总觉得怎么样？”

我沉思片刻道：“我和马总、包总也讨论过。厂房修缮和采购设备的费用我们可以承担，但要取消免费生产校服的条款。”高书记和金局长不约而同吸了口烟，高书记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了一眼，为难地道：“胡总，这有点难办。”

我心中冷笑，当初把制衣厂转让给我们，你们没任何损失，厂房和设备都是老杨出资建设和采购的。我脸色一变：“我们忙活了半年，一把火把利润都烧没了，现在实在撑不住了。”

高书记又和金局长对视一眼，淡淡笑道：“胡总，去掉生产校服的条款，不是我和金局长能决定的，下次开会我们跟组织提一下，争取让东方制衣厂五年内不用生产校服，这已经是我们做出最大的让步，取消这一条款有点不现实。”

我心中暗自盘算，五年不用免费生产校服，变相能为我们节约上大几十万中国元支出。我也没立刻答应，而是平静地吸烟道：“我要和马总、包总沟通。”

高书记道：“那就好好沟通一下，我们等胡总好消息。”说罢，他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道：“胡总在平壤出差时，参与了支农活动？”我瞥了一眼照片道：“是的。”高书记把报纸移动到金局长面前，让金局长看。

金局长表示看过这则报道，对我参与支农活动的行为大加赞赏。聊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暂时达成一致，五年内不用生产校服，三号车间厂房修缮和设备采购费用，由我们负担。送他们出厂区后，高书记推起一辆破旧自行车。

高书记持艰苦奋斗的作风，去哪里都喜欢骑自行车，地中海发型让人眼前一亮。金局长时髦很多，骑电瓶自行车，黑色公文包放在前篓上。我和他们挥手告别，刚准备转身回厂区，严局长骑着挎斗子摩托车来了。

不用想，我都猜到他为金永泰的事而来。严局长脸色凝重，从挎斗子摩托车下来，正正大檐帽，来到我跟前：“胡总有时间吗？和我回一趟人民保安所。”我淡淡笑道：“严局长找我，不用亲自过来，给我打电话通知我过去就行。”

严局长道：“通缉犯金永泰受伤住院了，胡总知道吗？”我点头道：“我知道，他和孟天明起了冲突，孟天明失手扎伤了他。”严局长盯着我道：“听说是胡总带他去见孟天明的？”

我点头道：“是的。”严局长道：“金永泰是通缉犯，胡总见到他为什么不报警，还带他去见孟天明？”我平静地道：“昨天傍晚，金永泰跟踪我老婆，意图对我老婆耍流氓。我和我大舅哥把他制服后，和他沟通过。他认为我害死了金月姬，才蓄意报复。我告诉他真相，他才要求我们带他去见孟天明，我没料到他们见面会起冲突，也不知道金永泰带刀了。”

严局长道：“金永泰的案子，先锋人民保安局接手了。”我看着他道：“我知道，孟天明呢？”严局长道：“先锋人民保安局正在对其调查。”我疑惑地问：“严局长今天找我就是来调查金永泰受伤之事？”

严局长递给我一根烟：“金月姬的死因我调查很久了，一度怀疑胡总害死了她，给胡总造成了困扰，望胡总能够谅解。”我接过烟：“严局长秉公办案，我不怪严局长，反而佩服严局长不畏强权，敢于和恶势力做斗争的精神。”

严局长道：“金月姬的案子一并移交先锋人民保安局了，我想邀请胡总跟我走一趟，和胡总好好谈谈。”我不假思索地道：“没问题，开我的车过去？”严局长道：“不浪费胡总的油钱，坐我的三轮摩托车过去。”

我犹豫半晌道：“我怎么回来？”严局长道：“到时候我安排人送胡总回来。”我笑道：“那没问题。”我爬挎斗子摩托车，严局长也跨了上去，双手握着把柄，发动车辆，一拧油门，挎斗子一阵抖动，朝前方窜去。

豆满江人民保安局在图们江边，偏郊区了。金永泰的老家三水里，属于豆满江管辖。六月下旬，天气燥热，很快我们驶离市区，水泥路变成碎石路，挎斗子摩托车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厉害。碎石路两旁玉米半人高了，长势喜人。

站起来往远处看去，玉米地旁是清澈的图们江，江水静静流淌，朝鲜农村妇女挽着袖子，卷起裤脚，蹲在岸边浣洗。蝉鸣刺耳，召唤着夏日的到来。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名农村姑娘坐在树荫下歇息，旁边停着自行车，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大木箱，木箱外面用红漆写着“冰棍”两个字。

我口干舌燥，舔舔嘴唇道：“严局长，能买根冰棍吃吗？”严局长刹停挎斗子摩托车，笑着道：“我请胡总吃。”我忙跳下挎斗子，摆手道：“还是我请。”

严局长扯着嗓子道：“谢谢胡总。”我径直来到姑娘跟前，她立刻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我打量一眼她，头顶草帽，扎马尾，脸上皮肤红褐色。上半身穿花格子衬衫，下半身是沾满灰尘的黑色长裤，脚上踩着胶底布鞋。

看起来清瘦淳朴，见我盯着她看，她微微笑了，细长的眼睛弯成月牙状。我还没说话，她率先开口：“人民保安同志，吃冰棍吗？”我指着严局长解释道：“他是人民保安同志，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