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经济省的尹相道：“胡总在罗先的制衣厂经营情况怎么样？”

“前阵子遇到了一点麻烦，在相关部门的帮助下已经圆满解决。”我如实回答。

“对朝鲜友好的外国商人，我们都热烈欢迎。希望胡总再接再厉，为罗先经济发展做出贡献，对外经济省愿为外商投资提供营商便利。”

我笑着点头：“我身边的朋友，有赴朝投资意愿的我都大力推荐。”

“中朝友谊源远流长，是革命先烈用鲜血凝聚的，永远牢不可破，中朝年轻人要发扬光大。胡总在朝鲜投资，和金孝珠同志结婚，也是在传承民间友谊。”尹相慢条斯理地说道。

“王总和胡总是同学，你们曾经都在金亨稷师范大学上过学？”国家资源开发省的金相开口问道。

“我和胡总热爱朝鲜，十年前到金亨稷师范大学上学，十年后又到朝鲜投资，我们对朝鲜的热爱发自内心。”王虎微微笑道。

金相板着脸道：“有的外国商人说一套做一套，以投资的名义进入朝鲜，暗中却从事敌对活动。希望王总和胡总言行一致。”

郭相忙道：“金相多虑了，王总和胡总的身份背景安全省已经调查清楚。”

金相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尹相笑着道：“王总和胡总不可能从事敌对活动。”

郭相、尹相护着我们。我心里清楚，他们这是在稳住我们，让我们安心在朝鲜投资，他们就是做做姿态，不可能真拿我当老朋友。如果不是我和金正旭有关系，他们根本不会鸟我。他们对王虎友善，是因为王虎带来资金和技术，帮助他们开采铜矿。

朱元昌神情紧绷，主动跟我敬酒，我也没摆架子，和他喝了一杯。

“胡总，保安努胜进没为难你吧？”朱元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我敏锐地捕捉到，郭相脸色变了。努胜进刚才在电话里说是郭相的爹，郭相面子挂不住。

郭相收拾努胜进易如反掌，但他要是收拾努胜进，就自降身份。大领导要树立亲民形象。努胜进电话里骂郭相的事，大家心照不宣保持沉默，是为了顾全郭相的面子。

现在朱元昌提起这件事，将郭相置于尴尬境地。裴经理比朱元昌聪明，朱元昌犯了郭相，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朱元昌带来给郭相道歉，就是为了避免让郭相难堪。就算郭相不过问努胜进的事，裴经理也会严肃处理。

“郭相，我敬您一杯。”郑主任站起来打圆场。

郭相盯着朱元昌问：“朱局长和那个保安很熟？”

“认识啊，刚才我就跟他说了，郭相要来吃饭，警告他不要惹事。没想到他在电话里骂人，太没素质了。我得提醒鸭绿阁饭店裴经理，提高保安人员素质。”朱元昌一股脑把想说的都说了。

郭相双指捏着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都洒出来一些。郭相在表达心中不满，可惜朱元昌没有眼力劲，继续作死。郑主任朝他眨眼，暗示他不要说了，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郭相，努胜进虽然在电话里骂了你，但他也是无心之过，不知道您的身份，要是知道您是郭相，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骂您。您放心好了，我会好好教育他，让他在您面前做出深刻检讨。”

朱元昌越说越起劲，要给郭相找回面子。我觉得朱元昌没摆清自己的位置，在郭相眼里，朱元昌这种小角色，根本没资格和自己搭上话。

果不其然，郭相瞥向郑主任：“小郑啊，你非常看重朱局长，正在积极向组织推荐朱局长。”

郑主任的政治觉悟比朱元昌高几，瞬间明白郭相话中有话，清清嗓子道：“郭相，我平时都在平壤工作，很少下地方，基层干部的素质怎么样，我并不了解。”

郭相严肃地道：“不了解就向组织推荐？”

“朱元昌同志做出的成绩，是许局长告诉我的。”郑主任站起来说道，把锅甩给许成日。

许成日也立刻站起来道：“朱元昌同志工作能力是有的，但思想不够先进，和个体经营者打交道，手段过于生硬……”

“你们都坐下。”郭相朝郑主任和许成日招招手。

郑主任和许成日对视一眼，缓缓坐下。

郭相看向朱元昌问：“郑主任和许局长说你工作能力强，你觉得自己工作能力怎么样？”

“我的工作能力不及您的十分之一。”朱元昌站起来，支支吾吾回答道。他觉察到郭相眼神不对劲，想拍马屁博郭相好感。

郭相不耐烦地道：“你也坐下。”

朱元昌紧张地坐了下来，胆怯地道：“工作上我一定多向郭相学习。”

郭相不再理他，给了许成日和郑主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尹相端起酒杯：“老郭啊，年轻干部工作能力是有的，但容易急功近利，咱作为老干部，要多包容年轻干部，给他们进步的时间嘛。”

“郭相，合作开发矿产不是简单的事，这个项目还存在诸多问题，相关申请，我们需要重新审核。”金相突然开口。

郭相神色复杂地道：“这个项目耽搁不起，还望金相多费点心，尽快审批。”

“审批工作必须严格按照流程进行，如果出现纰漏，谁都承担不起责任。”从金相的语气能感受到，他不是金正旭一个阵营的，和郭相关系不好。

郭相笑道：“该补充的材料，王总记得及时补全，不要让金相为难。”

“我们会积极配合补充材料。”王虎当即表态。

金相道：“惠山铜矿开采难度大，这次合作开发，你们提供设备和人员，如果发生安全事故，需要你们全权负责。”

王虎道：“项目落地后，我们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如果发生安全事故，会按照合同定的标准赔偿。”

“具体工作你们和惠山资源开发局和惠山商业局对接。”金相神色凝重地道。

王虎点头道：“审批不下来，很多工作无法展开。”

“只要资料齐全，程序合规，我们会尽重新审核。”金相表态。

“王总不必担心了，祝合作取得胜利。”郭相开口道，大家纷纷举杯。

因为有大领导在，我和王虎不是很放得开，金向阳也一样，生怕在领导面前说错话，除了和我嘀咕几句外，全程沉默。

饭局结束后，郭相、尹相和金相先离开，送三位大领导离开后，我们重新回到二楼包厢。因为矿区项目合作的一些细节还没敲定，王虎留下来敲定合作细节。

想到金孝珠还没吃晚饭，我找到裴经理，让他通知后厨做两个菜打包带走。裴经理立刻吩咐下去，我问多少钱，裴经理不肯收钱。我不是贪便宜的人，放了一百中国元在柜台上就离开了。

王虎安排金向阳送我回惠山宾馆，我们来到饭店外的停车场，朱元昌跟着下来了，他追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道：“胡总，之前的误会还请理解，我也是职责所在，按规矩办事。”

“朱局长认为是职责所在，就没有误会，朱局长让离异女同志夜晚去你家，也是职责所在吧。”想到前天朱元昌威胁李春香，让她晚上去他家，我就觉得他心术不正。

“关于李春香同志的缝纫店，是商业局开会讨论作出决定，并非我个人故意针对她，前天让李春香去我家，也是想跟她说明情况。”朱元昌笑着道。

“刚才饭局上郭相对个体经济做出的指示，相信朱局长也听到了。朱局长按规规章制度开展工作就行，李春城的店子该收回就收回，该罚款就罚款。”我盯着他道。

“没想到胡总和郭相是老朋友，我工作中存在不足之处，请胡总批评指正。”朱元昌谄媚道。

“朱局长说要让在罗先的制衣厂关门，我还发愁呢。”我揶揄道。

“我跟胡总开玩笑的，胡总不要往心里去。”朱元昌苦笑。

“好了，我们要回宾馆了。”我不想和他多聊，和金向阳上了路虎。

郑主任也从饭店出来，从后面拍拍朱元昌的肩膀，两人交头接耳聊了两句，朱元昌面色凝重，匆匆回到饭店。

“姓朱的得罪过你？”金向阳指着朱元昌的背影道。

“我的一个朋友在惠山开了家缝纫店，朱元昌说她的店铺不合规，要收回店铺。前两天我和他发生了口角。”

“难怪他刚才见到进包厢，阴阳怪气。得知你和郭相、尹相是老朋友后，吓得不敢说话了，这种人欺软怕硬。”金向阳笑着说道。

“其实我和郭相、尹相认识的时间不长，就上次到平壤出差一起吃过饭。”

“哥们，你藏得够深，我还说让王总在朝鲜罩着你，现在看来，我们得靠你罩着。”金向阳笑道，点火发动车辆，朝惠山宾馆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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