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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2026年7月2日)贺安在衙门蹲了十多年了,他这个文书就像铁打的转盘,送走了多少县太爷,又迎来了多少新知县。
他这个笔头,可以说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但公文写得炉火纯青。
可惜出身贫寒,没钱打点上司,县衙的考评老是垫底。
眼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个升迁调任,他心里那个急啊。
“你说,我这辈子还有没有出头的日子了?”贺安吃一口馒头,就一口咸菜,对妻子吴氏道。
“要不,还是想个办法送礼吧?”贺安试探地说。
“家里这么穷,送什么礼啊?”吴氏没好气道,她把馒头掰碎沾了沾水,塞到小女儿口中,“你要是真把家里这点底送出去,家里的锅就揭不开了。”
“唉。”贺安吃完馒头,又灌了一碗清水,出门当差去了。
“有钱的物件咱送不起,那给知县送点风土人情尝尝鲜?”晚上,贺安又在饭桌上跟吴氏说。
“人家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又不是刚来咱们这儿做官?”吴氏白他一眼,“就咱们手里那点东西,也好意思送出手?”
贺安默默低下头,心想着送不了知县,送知县的师爷也行,让他在知县跟前美言几句。
虽然这么想,但他到底没敢动那点压箱子的碎银子。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这日,贺安喜滋滋地回家来,他终于过了三考,拿到了谒选用的由帖。
“看,不用送礼也能成事吧?”吴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贺安双手捧着那张盖了官印的由帖,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快长在上面了,吴氏推他一把,“家里没米了,快去买米。”
“哦哦,这就去。”贺安这才回神,提着布袋出了门。
直到买米回来,贺安还惦记着谒选的事,一直唠叨个没完,搞得吴氏烦不胜烦。
第二天,刚破晓,天还没大亮,贺安就迫不及待地把身边的吴氏摇醒了。
“还没到时辰,你折腾什么?”吴氏睡眼惺忪,瞥了一眼窗外,外面还黑蒙蒙的。
“我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把一大堆账簿文书,全都倒到了一口铁锅里,加水煮了又煮。”
“你一向解梦解得准,快,帮我解一下。”贺安巴巴地望着她。
吴氏本想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一抬眼,看到满眼血丝的丈夫,不忍心了。
算了,哄一哄吧,这个男人也不容易。
“账簿入锅,熬煮,那定然是主(煮)簿无疑。”
“主簿!”贺安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就不另外想法子走门路了,本想着和老李头张张嘴,借点银两打点打点。”
“什么?你还想着送礼?还要借钱送?”吴氏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拧他。
“哎哎,轻点,我就是想想,想想而已。”贺安连声讨饶。
待到整理好行囊,出发去省城谒选的前一天。
“夫人,夫人,快醒醒,“贺安再一次半夜把吴氏叫醒,“我又做了个怪梦。”
“什么梦啊?”吴氏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我梦到我们夫妻二人没穿衣裳,”贺安支支吾吾道。
“什么?!”吴氏霎时睁大了眼睛。
“背对背站着,背对背。”贺安赶紧说下去。
吴氏眼珠转了两转,坐起身来,拱手道贺。
“相公,恭喜你啊。”
“喜从何来?”贺安不解。
“身上无衣无遮拦,那就是‘现(县)’,我们二人相背,只需转身就能相对,这是‘成’。意味着,你要当县丞啦。”
贺安面上大喜。
“我们无需多做什么,等待即是。”
贺安喜得抓耳挠腮:“夫人说得是,说得是。”
他终于放下了走门路的心。
天亮,贺安背起行囊赶赴省城谒选。
在省城苦等半年,吃糠咽菜的贺安终于等到了抽签,不料却抽中了驿站的驿丞。
垂头丧气的贺安回到家中,满心愤闷,不由对吴氏发起了脾气。
“都是你胡言乱语,什么主簿县丞,全是没影儿的事!要是我当初把礼送了,说不定还能捞个正经官职!”
吴氏由着他骂,等他发泄了一通后才开口。
“我们家无权无势,本就穷得叮当响,怎经得起你把家里那点余钱拿去打水漂?”
“你要真把家当拿去送礼,我们一家老小怎么糊口?”
“再者,你让我解梦,本就当不得真,这如何能怪我?”
“我也是好心宽慰你,让你安心。”
转身,吴氏捧出一个小布包,“这半年,你在省城谒选,家中没有半点收入,要不是靠之前攒下的这点积蓄,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剩下这点,估摸着还能撑到你上任。”
“我们本就寒微,既没有靠山,也没有家财,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理,莫要总想着歪门邪道。”
一席话罢,贺安哑然,目光落在那个薄薄的布包上,半晌没动弹。
作者后记:
做梦内容取材自《笑林广记》中的《详梦》,作者有空时会贴评论区。
谒选:候选官员到京城/省城报到,排队等待分配。 由帖:报到用的凭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