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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趣、妙、識
情绪基础设施:未来城市,能不能回应人的情绪需求?|2035 愿景想象 01
地方設計
2026年8月15日

(原文發表於2026年8月8日)

“2035 愿景想象”系列来自 2026 年《场景系统设计》课程的 19 组“2035 未来生活场景”作业。课程并未预设命题;作业完成后,我们才从这些不同构想中辨认出四类反复出现的共同关切。

这些趋势线索并非是已经得到验证的未来预测,也不是等待量产的产品清单。但青年人正是 2035 年未来生活的直接参与者——透过他们的愿望、关注与想象,我们得以感知未来生活可能显现的风向和端倪,并由此思考今天应当如何回应。

本篇首先讨论其中一个方向——情绪基础设施。

在 19 组未来生活场景作业中,有 5 组作品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投向人的情绪需求:儿童就医中的害怕与不安、信息过载下的紧张和焦虑、城市生活中的孤独与疲惫,以及人们对安静、陪伴和情绪表达空间的需要。

这些作品形态不同,却共同追问:未来城市除了帮助人抵达、流动和完成事情,是否也应该回应人的情绪需求?

我们暂时把这条从青年构想中浮现的趋势线索,称为“情绪基础设施”。它不是把城市变成心理咨询室,也不是多放几个治愈系装置,而是让城市、社区、公共空间和服务系统开始回应人的情绪需求。

01从灰色、绿色基础设施,到情绪基础设施

为什么要使用“基础设施”这个词?回看城市基础设施的历史,会发现它也是一部不断扩大“什么算作城市基本条件”的历史。

灰色基础设施:城市先要处理卫生和运行 

 

图 1|1867 年泰晤士河堤岸剖面,可见低位截流管道、地下管线与铁路设施。原载《The Illustrated London News》,1867 年 6 月 22 日,原作者未署名;来源:Wellcome Collection(M0010346,Public Domain Mark)。

 

19 世纪的伦敦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那时的城市排污系统、下水道和公共卫生设施,并不是一开始就被看成现代城市的基本条件。1858 年“大恶臭”把泰晤士河污染问题推到政治前台,推动伦敦加快以大规模工程回应卫生危机。对伦敦来说,下水道不是装饰,而是公共健康的底盘。它所代表的灰色基础设施,连同供水、垃圾清运、疫病防控等持续运行的公共卫生服务;基础设施从来不只是工程,也是一套日常服务体系。

绿色基础设施:自然系统也成为城市能力 

 

图 2|透水铺装示范,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奥斯汀渡口。摄影:JJ Harrison,2011 年;来源: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

 

绿色基础设施的路径也类似。公园、绿道、生态廊道和自然空间,最初常常被理解为景观、美化或休闲设施;到了 20 世纪后期,尤其是 1990 年代以后,绿色基础设施逐渐被当作一个更完整的规划框架来理解:它不只是“让城市更好看”,也承担生态连接、雨洪调节、气候适应和公共健康的功能。纽约高线公园常被当作城市绿地更新的代表案例,费城的 Green City, Clean Waters 则更直接地说明,绿色系统也可以成为雨洪管理和城市韧性的一部分。与这些城市空间相连的,是雨水花园、绿色屋顶、可渗透铺装、雨洪监测和维护服务。海绵城市就是这条线索在今天的一个延伸。

情绪基础设施:人的情绪需求也可能成为公共条件 

这说明一件事:很多后来成为“基础设施”的东西,最初都曾被看成可有可无的附加项。它们要先被证明与公共生活的基本质量有关,才会慢慢从“可以有”变成“必须有”。

情绪基础设施可能也处在这个位置。今天,它还常常被当成软性的关怀、治愈性的场景或个体化的情绪服务;但随着未来信息过载、持续在线、孤独感和感官疲惫等问题愈发受到关注与重视,它也可能像下水道和绿地一样,逐渐被重新理解为城市的基本能力之一。

这段历史回溯并不能证明情绪基础设施必然出现,但它提醒我们,“什么算作城市基本条件”的边界一直在变化。五组学生作业则继续追问:当人的情绪需求进入公共空间和服务系统,城市可能长出什么样的新条件?

02从儿童医院开始

儿童医院是一个很容易理解的起点。

一个孩子走进医院,面对陌生环境、白色灯光、叫号广播、检查设备和等待中的不确定感,真正需要被照顾的,不只是身体,也包括他的害怕、紧张和不安。家长焦虑,孩子紧张,医生需要效率,空间却常常只负责容纳人流,并不真正处理这种感受。

“童愈乐园——儿童医趣情绪空间”正是从这里开始。它不是简单地在候诊区放几个玩具,而是把安抚纳入就医流程:孩子可以根据症状和个人兴趣获得适合的安抚玩具,候诊、检查和治疗被重新组织成一个更温和的过程。

这个方案从“给孩子一个玩具”继续往前推:玩具能不能对应不同症状和就医环节?孩子的兴趣和偏好能不能在预约环节提前收集?候诊、检查和治疗能不能共同组成一套更温和的儿童就医情绪服务体系?一个微小的善意,在系统推演中长成了基础设施。

这个方案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只是儿童医院变得更有趣,而是它提出了一个判断:公共服务不只处理事情,也需要处理人在事情中的状态。

身体需要治疗,害怕、紧张和不安也需要被看见。

 

童愈乐园——儿童医趣情绪空间

 

 
俞坚说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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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放松,可能是在从信息里退出来

当我们在讨论“疗愈”时,另一个更大的背景浮现出来:未来的信息会越来越多。

工作消息、社交提醒、算法推送、健康数据、消费推荐、空间导航、智能设备反馈,越来越多的事情都会被装进信息里。信息不再只是我们主动打开手机时才出现的内容,而会像空气一样散布在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

这时,人需要的放松,也许不只是坐下来休息一下,而是从信息流中暂时退出来。

“信息隔绝恢复设施”正是这种判断的直接表达。它设想在城市中设置一些可以短暂停留的信息盲区:没有屏幕、没有推送、没有持续召唤,人可以重新回到呼吸、纸本阅读、安静发呆和面对面交流之中。

这不是反技术,也不是怀旧。它真正提出的问题是:当未来生活越来越依赖信息连接,人是否也应该拥有断开的机会?

视频:信息隔绝恢复设施

 

 
俞坚说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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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城市不只让人通行,也让人恢复

如果说医院让我们看到情绪支持如何进入公共服务,信息隔绝设施则让我们看到未来生活中另一种基础需求:恢复注意力和感官。

而其他几个方案,把这种需求进一步推向城市空间。

“城市公共拥抱站”试图在办公楼、校园和图书馆等日常空间中,回应人们的孤独与疲惫,提供一种即时的温暖感。它的争议也很有意思:拥抱是否可以由设备提供?当拥抱被设计成公共服务,它还算不算拥抱?这个问题未必有确定答案,但它把边界推到了很远的地方:城市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承接人的情绪?

 

视频:城市公共拥抱站

 

 
俞坚说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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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裂隙雨疗空间”则把疗愈放进城市最小的缝隙里。楼宇之间的夹缝、街区边角、小微闲置地,原本很难承载大型功能,却刚好适合一个人短暂停留。雨声、雾气、光影和微凉的空气,让人不用离开城市,也能从高强度节奏里退出来。

视频:城市裂隙雨疗空间

 

 
俞坚说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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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场景光影漂浮装置”提供的是另一种方向。它不是让人断开,而是让匿名情绪以光的形式进入公共水面。一个人的心愿、孤独或当下感受,不必立刻被点赞、评论或解决,只是被放置、被看见,并在他人的触碰中获得轻微回应。

视频:海边场景光影漂浮装置

 

 
俞坚说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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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方案形式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个变化:未来城市提供的,不应只有道路、能源、通信、商业和效率,也可能需要提供让人安静、被陪伴和重新连接的公共条件。

它不是把城市变成治疗室,而是让城市更完整地支持人。

05从愿景到公共条件,还要回答什么?

这五组作业共同把一个值得检验的问题摆到我们面前:人的情绪需求,是否也应当被纳入城市的基本条件?

这不是要求五组作品现在就交出实施方案,而是当一种愿景被称为“基础设施”时,公众自然会继续追问它如何成为共同的城市条件。下水道和绿色基础设施已经或者正在完成制度化,而情绪基础设施仍处在提出问题、寻找评价方式和探索公共边界的阶段。至少有三类问题需要回答。

第一类问题:如何判断它是否真正有用? 情绪需求不像水质和径流量那样容易测量。除了停留时间、使用频率,人是否感到安全、是否愿意再次使用、是否真正获得了安静和支持,也需要被观察。怎样评估,又怎样避免把复杂情绪压缩成几个数据,是它进入公共服务体系前必须讨论的问题。

第二类问题:谁付钱,谁维护? 基础设施从来不只是工程,还是一套日常服务体系。拥抱站的清洁消毒谁做?雨疗空间的水和雾谁养?儿童医院的安抚玩具谁回收、清洗、补充?坏了三个月没人修的情绪设施,比没有更让人失望。

第三类问题:谁进得去? 一些高品质城市绿地和更新项目已经暴露出类似问题:环境品质提升的同时,周边房价上涨,原有居民未必能够平等分享更新收益。纽约高线公园就常被作为“绿色绅士化”的案例讨论。情绪设施也可能重蹈覆辙。如果它只出现在甲级写字楼、商业综合体和高档社区,那就不是基础设施,而是消费品;何况预约、扫码、身份识别,还会再加一层门槛。而被信息过载、通勤和孤独压得最重的人,往往恰恰被挡在门外。

这三类问题,任何一份方案都无法独自作答。把它们摆上桌面,正是希望更多人一起来思考和讨论。

06参与投票

如果未来城市可以建设一种“情绪基础设施”,你最希望它先出现在哪里?

是在医院、学校、办公楼、地铁站、商场、公园,还是你每天回家路上的某个角落?它应该由谁提供和维护,又应当为情绪服务设定怎样的公共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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