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2024年7月7日)
俄乌战争爆发后,简中网络上争论沸沸扬扬,不少网友不是从公论和是非曲直的角度讨论,而是一味站在利害的角度来选择立场。由于价值观不一,没有一个共同的公约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鸡同鸭讲,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本文就不谈公论是非,单纯从利益和现实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在讨论问题之前,首先要定义内容,否则大家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各说各话,就没啥好讨论的。这里所说的利,是指东方大国全体民众最为有利,而非小利益集团的利,是公利而非私利。就像清帝在《逊位诏书》中所说的那样:“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其实清廷要是早有这种认知,不为私利紧握权力不放真心搞君主立宪,虚君共和,说不定能像英国王室一样留存至今。
现实因素则是指考虑力量对比,谁会赢西瓜偎大边,站在胜利者的一边,获取最大的利益,或者两害权其轻,损失最小化。钢铁慈父就曾经说过: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国内也有类似的说法,我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但说这句话的关键是要赢或者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否则就是“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关于俄乌战争,简中网一个流行的说法是:如果俄罗斯倒下了,美欧和北约、欧盟等西方国家将会全力对付东方大国,所以,必须支持俄罗斯不能倒下。
其实这个说法想当然,经不起推敲。一是俄罗斯倒下了,不利于东方大国吗?很明显的例子,上世纪90年代末苏联解体东欧剧变,东方大国的外部环境在一些人看来处于至暗时刻,但在总设计师韬光养晦的思路下,东方大国加入WTO(这才是真正的“入关”),经济一年一个台阶,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完成了工业化和城市化,历史上东方大国普通民众第一次吃饱饭,第一次进入过剩经济,可谓是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历史上所谓的盛世如康乾盛世,不过是饥饿的盛世,小农经济社会靠着人口大基数,上层和士绅阶层过得还不错,底层民众吃饱饭都难,稍有天灾就出现饥荒,人相食的惨剧时有发生。
俄罗斯倒下了,美国和北约欧盟会全力对付东方大国这一说法同样是臆想。东方大国和美国欧洲等西方发达国家并非敌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东方大国是世界工厂,每年对美国和欧美等国出口都是数千亿美元,欧美是东方大国最大的优质客户,如果是敌国,会在贸易上保持如此紧密的往来吗?
可以算欧美敌国的之前有伊朗、朝鲜,俄乌战争爆发后,俄罗斯上了名单。这些国家,欧美均对其实施严厉制裁,中断了贸易往来。东方大国经济迅猛增长,成为第二大经济体之后,美欧防范打压,有竞争和摩擦是必然的,但是竞争对手并不等于敌国,这个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在盟友和敌国之间还存在大量的灰色中间地带。
跟俄罗斯认为领土没有边界致力对外扩张的陆权国家不同,欧美是海权国家,更在意的是市场开放和自由贸易,维系现行国际秩序和规则,对东方大国并没有领土要求。近40年来,东方大国是现行国际秩序的最大获益者,完全能够跟欧美和平共存。哪怕是价值观不同的国家照样能够跟欧美共存,如沙特等中东海湾地区国家跟英美价值观格格不入,但沙特甚至还是英美的盟国。
跟欧美为敌、全面脱钩断链符合东方大国的利益吗?显然不符合,对外贸易是东方大国经济火车头,在消费低迷、政府直接投资拉动经济效应递减的情形下,外贸出口是东方大国经济的火车头和生命线,无论如何重视都不过分。
都说沿海六省市贡献最大,对内地转移支付最多,深究并不是沿海民众养活全国,而是沿海地区集全国之力的外贸出口养活全国。像深圳在改革开放之前不过是小渔村,当地民众温饱都未解决,甚至还比不上内地产粮区;全国上下也跟西边的三将军一家一般,为肉汤泡米饭而奋斗,一切凭票证购买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食并不远,年纪稍大一些的东方大国民众都经历过。
跟美欧西方为敌不符合东方大国的利益,倒是符合俄罗斯等国的利益,他们希望拖东方大国下水,为其吸引火力,解套脱困。
说明下,不为敌并不是说要投降,一些非黑即白二级思维的人一说不为敌就想到投降不要斗争,各国的利益并不一致,哪怕是盟国,如美国和欧洲日本照样有矛盾有争端,该争取要争取,该斗争要斗争。斗争要有理有利有节,斗而不破,不危及核心利益、经济利益。
俄罗斯倒下,美欧会联手对付东方大国的判断没有依据。美国和欧洲大陆各国虽然是盟国,但各自利益也有差异。从川普拖延援助乌克兰的600亿军援半年之久就可以看出,美国和欧洲的利益并不一致。川普代表美国孤立主义,他近期采访表态,想要俄乌就地停火,需要欧洲出更多的钱。哪怕是拜登民主党,对于泽连斯基的和平峰会并不热心,只是迫于压力才派副总统参会,跟欧洲大国踊跃站台形成鲜明对比。欧洲想借助俄乌战争,迫使俄罗斯完成转型,融入欧洲,使得欧洲真正成为一极,拥有跟美国分庭抗礼的力量。因而美国即不希望俄罗斯在乌克兰赢,这样会挑战其缔造的国际秩序,影响其带头大哥威望和地位;也不希望俄罗斯因为乌克兰战争彻底崩溃,而是希望其继续跟欧洲大陆为敌,牵制欧洲。
所以,哪怕俄罗斯战争俄罗斯倒下了,也是融入欧洲,东方大国和印度等国能继续在美欧之间游走,并非美欧一体对付东方大国,依然是三国杀甚至多国杀,只是俄罗斯下桌换了新玩家欧盟而已。
日本在二战时的选择就是前车之鉴。当时日本外相松冈洋右跟德国意大利结盟搞了个三国盟约,美英为专心对付德三,给日本开出相当优惠条件,只要其跳船德三。但日本认为,德三倒下了,美英会全力对付日本,日美之间必有一战,因而没有接受,最终双方谈判破裂,日本偷袭珍珠港,自取灭亡。
从战后复盘来看,如果日本保持战略定力,从德三跳船,像土耳其西班牙一般坐观成败,日本完全能够在苏联和英美的冷战中左右逢源,不至于成为二战战败国。西班牙的佛朗哥可是德三大力支持才打赢内战的,但在二战中依然保持中立,战后避免了被英美清算,甚至在冷战中还成为美国盟国。
当然,日本的决策错误是东方大国的幸运,有时候并不是你自身的努力,而是队友和敌国的选择决定命运。
从现实的角度而言,俄罗斯陷入乌克兰战争泥潭之后,失败只是时间问题。英美和北约甚至没有直接下场,只是援助武器弹药,就让俄罗斯举步维艰,俄罗斯近期频频放出和谈呼吁,甚至表示可以跟乌克兰对克里米亚地区共同托管,这在战前是不可想象的,也可以从侧面看出俄罗斯的处于困境,否则不会一再降低和谈要求。
普丁的唯一希望大概是川普上台,逼迫俄乌就地停火,让俄罗斯解套退出。但欧洲已经做好计划,哪怕是美国退出,欧洲也会大力支援乌克兰,直到俄罗斯撤军。
援助乌克兰,在西方和美国已经成为一种ZZ正确,就像阿富汗战争,西方坚持援助10年直到苏联熬不下去而撤军,所以寄托于欧美在美国大选后不再援助乌克兰是不现实的。美国也说过,只要还有一个乌克兰人抵抗,就将继续援助乌克兰,意思是美欧不会替乌克兰人做主,是战是和由乌克兰人自己决定。前文也分析过,在战前,泽连斯基是和谈派而非强硬派,但仗打到这份上,在乌克兰无人敢言和,俄罗斯和乌克兰必然会继续熬下去,直到一方坚持不住。
简中网一些人对于俄罗斯是否失败争论不休,其实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我们可以看看,俄乌战争爆发之后,俄罗斯失去了什么:
军事装备被西方几十年前的老旧装备打爆,之前是世界第二大武器出口国,每年出口武器上百亿美元,最近在武器出口上颗粒无收,归零。
经济上被西方和欧美全面制裁脱钩,对欧洲能源出口大幅下降,90%的欧洲能源出口市场没了,加上战争开支,国家赤字大增。
被西方冻结3000多亿美元外汇储备和资产,损失惨重。
芬兰、瑞典等保持中立的国家加入北约,说是防止北约东扩,结果北约东扩到北部边境。芬兰曾经是沙皇的领地,类似于英国女王是英联邦的元首,但苏联在革命中把沙皇灭族,导致芬兰独立。之后苏联和芬兰发生战争,导致在二战中芬兰支持德三,本来战后苏联想要处置芬兰,但最终在芬兰给予一系列保证之后加之英美为芬兰站台苏联放弃了,这也是为何芬兰在二战后保持中立的原因,因为芬兰要看强邻的眼色行事。结果俄乌战争让芬兰瑞典等中立国有了加入北约的理由,而俄罗斯陷入乌克兰战争泥潭,无力做出反应。
同样哈萨克斯坦等中亚国家,亚美尼亚等高加索地区国家也趁机脱离俄罗斯的影响范畴,亚美尼亚跟法国美国走近,哈萨克斯坦靠拢东方大国,直言不讳批评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所作所为,俄罗斯无可奈何。如果俄罗斯在乌克兰获胜,下一个目标就是哈萨克斯坦等中亚国家,这些国家站队乌克兰,就是站队自身利益。
而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得到什么?乌东大部和克里米亚,战前本来就在俄罗斯的掌控之中,只是得到了半个赫尔松州和扎波罗热,而且战争还在继续,这些地方能否掌控尚未可知。在战前,乌克兰可不敢袭击克里米亚,而今克里米亚天天挨炸,甚至俄罗斯本土边境州也被卷入战火。
综合而言,可以说俄罗斯战略目标一个都没实现,损失惨重而收获甚微,如果这都不算失败,什么才算失败?
作为一个致力于领土扩张的陆权国家,俄罗斯和东方大国天然存在利益冲突,无论是从历史还是现实角度而言。历史上俄罗斯是侵占东方大国领土最多的国家,现实中俄罗斯在俄乌战争遭遇困境之后,接连出访朝鲜、越南、印度,跟越南加强军事合作,恶化朝鲜半岛核危机;跟越南签订南海油气合作协议,跟印度签订全面军事合作协议,这些都是有损东方大国利益。
特别跟朝鲜合作,输出核技术,直接危及东方大国安全。朝鲜离俄罗斯核心区远,离东方大国帝都相当近,直线距离不过几百公里。不要说跟朝鲜关系良好,当年东方大国跟苏联关系良好,一朝闹翻,苏联不是动了核平东方大国的心思,害得东方大国搞三线工程,疏散无数人到深山老林,拖累了经济发展。朝鲜半岛核危机,始终是东方大国的致命威胁。
东方大国也跟哈萨克斯坦加强合作,进入俄罗斯视为后院的中亚地区。
所以说,俄罗斯倒下,对东方大国有利有弊,总而言之是利大于弊。这样一个认为领土没有边境的强邻在侧,没有人能够安心,跟俄罗斯接壤的每个国家都对俄罗斯心怀警惕,东方大国也不例外。
哪怕从跟美欧竞争对抗的角度,对俄罗斯的支援也应有限度,不可被其拖下水,导致自身经济面临制裁,为其火中取栗。
这也是东方大国目前的国家立场:劝和促谈不拱火,开展正常贸易不提供武器,不给欧美有制裁的借口和理由。